第三十三章 化凡为圣
神魂自虚界归来,如烟如影,轻渺无质。
对面肉身凝立,是为实形。
一虚一实,遥遥相对,徐徐靠近。
便在相融刹那,闫归真胸口之内,
那枚早已融于自身、形同虚影的石坠,微微一动。
初时微光浅淡,几不可察。
随之由浅变强,渐次明亮。
光芒愈来愈盛,越来越亮,越来越烈,直抵极致。
终有一刻,清辉轰然迸发,透体而出。
周身肌肤刹那晶莹剔透,如羊脂美玉,如冰雪琉璃,
皮下万千血管、脉络纹理,根根清晰映现,纤毫毕现。
虚者入实,实者纳虚,阴阳相济,内外相融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今归一。
神魂归体,由散而凝,由淡而清,澄澈空明。
血脉之中,旧血化去,新血滋生,清如灵泉,涤尽凡浊。
八万四千经络,逐一拓宽、贯通、重铸,通畅如天河贯体。
体内气机弃浊纳清,返本归元,生生不息,流转不止。
肺属金,明黄之气清锐洗练,敛藏如锋;
心属火,赤红之气温内照形,神明如炬;
肾属水,幽蓝之气渊深润养,本源如渊;
脾属土,澄黄之气沉厚承载,厚德如地;
四气齐明,独缺肝木一脉,虚位以待,静待天合。
四肢百骸、皮肉筋膜、骨髓脏腑,凡胎尽数褪去,圣骨悄然初生。
神魂在虚界之中,早已凝为青年形态。
此刻神魂归体,神形相印,肉身亦随之同步蜕变。
原本略显青涩的轮廓缓缓舒展,眉眼愈发分明,身姿挺拔如松。
不过瞬息之间,少年身躯已然长成一副青年模样,神华内敛,气度自成。
这是神魂圆满之后,自然而然的道体显化,再无半分滞碍。
内景通明,方见真我;
洗尽凡浊,始见先天。
清光遍体,大道归身。
这一瞬,神魂归体,虚实合一,化凡为圣。
清光缓缓敛去,周身异象尽数归藏于体内。
这间简陋小屋依旧安静,青石小院之外云雾轻绕,一如往常。
躺在床上的闫归真,长睫忽然一颤。
下一刻,他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眸开刹那,眼底阴阳二气一闪而逝,虚与实在眸间悄然交融,旋即深深内敛。
昏淡的屋内光线里,那双眸子澄澈如古渊,不耀锋芒,却自有一股洗尽凡俗的道韵沉淀其中。
凡眸已去,道眼初成。
他静静卧在床榻之上,神魂与肉身彻底归一,神虎龟体圆满成型。
唇间微动,一声轻淡却笃定的声音,在这寂静小屋中缓缓响起:
“此道,归我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吱呀——”
破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一道佝偻而熟悉的身影,端着一只木托盘缓步走入,盘中盛着热饭热菜,香气悄然漫入小屋。
闫归真下意识扭头望去。
来人一身灰布素衣,面容敦厚,不言不语,正是日日照料他起居的哑伯。
目光一落在那温热饭菜上,他空了整整六天的腹中,顿时不受控制地“咕噜噜——”一阵轰鸣。
饥肠辘辘之声,在这安静小屋里格外清晰。
只见哑伯对着他微微含笑,轻轻点了点头,便将托盘里的饭菜稳稳放在屋中石桌之上。
闫归真在床上轻轻蹬了蹬腿,又舒展双臂,深深伸了个懒腰。
只觉四肢百骸里,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在奔涌,浑身舒畅通透,再无半分滞涩疲惫。
神魂归体、虚实合一之后,他的六感早已超脱凡俗。
不必睁眼远眺,心神微动间,神魂便已破屋而出,扶摇而上。
外门庭院的青石纹路、灵草叶片上的露珠、杂役区哑伯平日打理的药圃、云雾山门缭绕的禁制云气……
十里之内,一草一木、一呼一吸,尽数清晰映现在他的神魂之中,纤毫毕现。
风声入耳,能辨云流轨迹;
地气入感,可知山川脉络;
目光所及,直穿云雾屏障,望到山门之外的远峰层峦。
昔日模糊朦胧的天地,此刻在他眼中,变得通透无比。
神魂浩荡,无远弗届;
六觉通明,洞彻万象。
这便是化凡为圣之后,真正的道心感知。
闫归真抬眼环顾四周。
这间住了许久的小屋,一梁一木、一石一桌,明明熟悉到刻进骨子里,此刻看去,却又处处透着陌生。
天地间的气息清得透亮,风的流向、光的纹路、尘埃起落的轨迹,全都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这是他重生以来,第一次对周遭一切生出这般真切的新奇。
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永云山北。
极远处,云雾翻涌深处,似藏着一道隐隐约约的山门。
看不真切,摸不着形迹,却有一缕古老而悠远的气息,穿透重重云霭,轻轻落在他心头。
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呼唤,
低沉、朦胧,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牵引,
一声一声,轻轻唤着他。
就在这时,腹中又是一声响亮的“咕噜”,把那缥缈的呼唤瞬间拉回现实。
闫归真回过神,只觉饥火中烧,再按捺不住。
他翻身下床,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睡醒六天的人,径直走到石桌旁。
饭菜不过是寻常宗门素斋,清淡简单,可在如今六觉通明的他闻来,却是香气扑鼻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他拿起碗筷,低头便吃。
没有半点矫饰,没有半分矜持,一口饭入口,软糯喷香;一筷菜嚼下,清鲜回甘。
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吃食,此刻竟似人间至味。
大口扒饭,细嚼慢咽,吃得香甜满足,吃得酣畅淋漓。
热气氤氲在小屋之中,将刚才那股超凡入圣的缥缈,化作了最踏实、最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待到饭菜吃尽,腹中暖意流淌,四肢百骸那饥饿之感尽数散去。
原本因六天未食而略显空乏的身躯,在热气与精气滋养之下,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飞速恢复。
神魂与肉身本就已达圆满,此刻再添人间烟火气滋养,气息节节攀升,一路冲至极致圆满。
体内再无半分滞涩,气血如江河奔涌,筋骨似精钢淬炼,神完气足,通体舒泰。
闫归真起身,轻轻推开屋门。
门外云雾轻绕,青石小院静立,外门庭院一片清宁。
他抬步走出小屋,脚踏在微凉的青石之上,心神骤然一凝。
虚界所见、神魂所悟、阴阳归一之道、化凡为圣之境,一幕幕在心头飞速回溯、沉淀、融会。
虚与实不再对立,神与形不再两分,凡与圣不再相隔。
昔日晦涩难明的大道至理,此刻如流水般自然淌过心间,通透无碍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天地灵气滚滚而来,入体即化,与自身阴阳二气相融,再无半分隔阂。
既已悟道归真,便当以身为炉,以道为火,淬炼凡躯,印证圣途。
闫归真身形一挺,立于小院中央。
双目微阖,心神内守,随即缓缓抬手、沉肩、落步。
没有花哨招式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只是最朴素的肉身演练。
一抬手,阴阳气机随掌而动;
一踏足,大地灵气应声相随;
一转腰,经络气血如天河奔涌;
一吐纳,天地万道尽在掌握。
每一动,都暗合天地节律;
每一式,都印证虚界所悟;
每一步,都踏在“归一”之道上。
肉身动,神魂随;
凡躯行,圣道藏。
他心念微微一动。
刹那间,一黑一白两道气流自体内升腾,绕着周身缓缓盘旋,化作一尾灵动的阴阳鱼。
一阴一阳,首尾相衔,流转不息,在他身上盘旋、来回转动,清辉淡淡,玄奥自生。
紧接着,神念再一次微动。
胸前那枚石坠虚影,悄然亮起微光。
光芒越变越亮,越变越浓,由虚转实,由淡转厚,淡淡的光晕自胸口弥散开来,与身周阴阳鱼气相映成辉,虚实交融,圣气暗涌。
隐云山云雾之间,那道身影缓缓而动,
看似平凡,却已藏着一座即将苏醒的万古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