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引灵入道
玄机子抬手轻拂过灵居紧闭的门扉,一缕淡若无痕的灵气悄然渗入,原本纹丝不动的木门便应声轻启,一缕清润的山风自院内飘出,拂去闫归真满身的局促与浮躁。
少年望着眼前豁然敞开的门户,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,方才因无法引动灵气而憋闷的心绪,也随这一缕清风稍稍平复。他垂首立于一侧,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襟,眼底仍藏着几分初入此界的无措。自下界凡世而来,一朝踏入这云雾缭绕的虚界仙山,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,没有凡世间的烟火气,没有熟悉的街巷院落,唯有连绵的峰峦、缥缈的云雾与肃穆的殿宇,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,早已脱离了过往的生活。
一旁的张小帅早已躬身退到廊下,头垂得极低,连呼吸都放得轻浅,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传法之仪。他心中清楚,自家这位新跟着的小师弟,是师尊亲自带上山的人,这般待遇,便是门中许多修行多年的弟子都不曾有过,半点怠慢都招惹不得。
玄机子转过身,目光落在闫归真身上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“既已入我门下,自当踏上修行正途。从今日起,我便教你引灵入体之法。”
闫归真猛地抬眼,眸中闪过一丝惊喜,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郑重:“弟子遵命。”
“你怀中携有两本典籍,修行之初,只需取其一便可。”玄机子淡淡吩咐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少年耳中,“将《阴阳归一诀》取出,置于石案之上,缓缓翻开。”
闫归真依言而动,伸手入怀,触碰到怀中两本典籍的触感,心中微微一稳。他不敢有半分迟疑,轻轻取出其中一本,双手平稳托着,缓步走到院中的青石案旁,小心翼翼地将经书摊开。书页之上,字迹古朴苍劲,一笔一划都透着难言的道韵,并非凡世间的笔墨所书,目光落在上面,竟让人心神不自觉地沉静下来。
“照着诀中所载,一步步来,切莫急躁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和得如同山间流水,“抬手,结引灵印,指尖相扣,掌心向上,舌尖轻抵上腭,调匀呼吸。”
少年严格遵照吩咐,缓缓抬起双手,在身前结出引灵印诀,指尖相扣间,只觉指尖微微发麻,却又说不出是何种感觉。他闭上双眼,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,学着调整呼吸,一呼一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,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慌乱。
起初,他还难以沉下心神,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凡世间的过往,闪过奶奶离世的模样,闪过下山时的种种境遇,心绪总是飘忽不定。可他不敢违背师傅的吩咐,只能强行收敛心神,死死盯着心中的念头,不让其肆意飘散。修行之事,他一窍不通,唯一能做的,便是谨遵师命,一步都不敢错。
玄机子立在一旁,静静看着闫归真的动作,见他虽有慌乱,却始终一丝不苟地遵照指引行事,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赞许。少年心性坚韧,虽无半分修行基础,却能在这般陌生的境遇下快速收敛情绪,这般定力,已是难得。
待闫归真呼吸渐稳,周身气息渐渐平和,玄机子才缓缓开口,轻声口述起《德道经》帛书原文,字句清和,不急不缓,如同春雨润物,悄然渗入少年心间,也字字清晰,落于纸面:
“道可道也,非恒道也;
名可名也,非恒名也。
无名,天地之始也;
有名,万物之母也。
故恒无欲也,以观其妙;
恒有欲也,以观其徼。
两者同出,异名同谓,
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”
经文入耳,闫归真只觉一股莫名的宁静涌上心头,原本飘忽的思绪瞬间被拉回,那些杂乱的念头如同被清风拂过的烟尘,渐渐散去。他依旧保持着引灵印诀,呼吸随着经文的节奏愈发平稳,手中《阴阳归一诀》上的字迹,仿佛在眼前缓缓流动,与耳边的经文悄然呼应。
他不懂经文之中的深意,也不懂功法之中的玄妙,只知道照着师傅的吩咐去做,让身体放松,让心神沉静,让自己彻底融入这方天地之间。灵居院内,清风徐徐,草木轻摇,云雾在身侧缓缓流转,天地间一丝微不可查的清润气息,悄然朝着少年周身汇聚,如同细流入海,悄无声息。
玄机子的口述未曾停歇,经文一句接着一句,始终平和温润,没有半分刻意的讲解,只是单纯地诵读,让经文与功法自然相融。修行之道,首重心性,急于求成向来是大忌,唯有沉下心性,慢慢打磨,方能筑牢根基,走得更远。
闫归真沉浸在这种状态之中,渐渐忘却了时间的流逝,忘却了身处何方,忘却了心中的不安与迷茫。周身只有平和的气息,耳边只有温润的经文,手中只有功法的指引,三者相融,让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指尖、发梢、周身每一处肌肤,都在轻轻触碰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力量,那力量清润、柔和,不似凡世间的风霜雨雪,也不似人间的烟火气息,纯净得如同山间最清冽的泉水,缓缓滋养着他的身体。
他不知道这便是天地间的灵气,更不懂引灵入体的关键所在,只是凭着本能,顺着功法的指引,顺着经文的韵律,静静感受着这一切。没有急于求成的焦躁,没有渴望力量的急切,只是单纯地沉心做事,这般状态,恰恰契合了修行最本真的要义。
一旁的张小帅始终不敢动弹,依旧垂首立于廊下,心中却满是震撼。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亲自指点一人,从功法结印到经文诵读,无一不是亲力亲为,这般待遇,足以让门中所有弟子艳羡。他心中愈发笃定,这位小师弟,绝非寻常之人,日后在这归一门中,必定会有不凡的际遇。
时间缓缓流淌,灵居院内一片静谧,唯有玄机子平和的经文声,与少年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最质朴的修行画卷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玄妙非凡的景象,唯有最基础的沉心、行气、悟心,却是修行路上最不可或缺的根基。
闫归真依旧保持着姿势,双目轻闭,心神沉静,周身汇聚的灵气越来越浓,渐渐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,萦绕在他身侧。他能感受到,身体越来越轻松,心中的郁结越来越少,过往凡世间的苦难与伤痛,似乎都在这经文与功法的滋养下,慢慢平复。
玄机子看着少年周身的变化,微微颔首。引灵入体,本就是水磨工夫,一朝一夕难见成效,可少年这般心性,已然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修行之路,漫漫无期,功法与经文皆是外在,唯有心性坚定,方能不忘初心,行稳致远。
经文声依旧在院中回荡,清风依旧轻拂,云雾依旧缭绕。少年端坐石案前,依诀行气,听经悟心,自此,才算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,告别了凡世间的懵懂,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仙途之路。
过往的苦难皆是磨砺,今朝的启程方为开端,万道归宗,万梦归真,属于闫归真的故事,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