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是死的。不是昏暗，是被九幽之力生生按沉、按僵、按到窒息。黑浓稠如凝固的血，从九天一路压到地面，裹住归一宗每一寸残山剩水，连风都冻得发僵，只在骨缝里渗着冰一般的魔息。威压不是气势，是天地重量。一步踏出，空气便哀鸣一声，灵气被啃噬得点滴不剩，呼吸之间，全是磨刮神魂的冷涩。昔日仙气蒸腾的九宫九峰，如今只剩焦黑断壁，泥土被血泡得软腻黏脚，断剑斜插在残瓦中，符文早熄，灵木枯成黑炭，连护山大阵的碎片，都被魔气啃得只剩几缕将灭未灭的光。没有惨叫，没有喝喊，没有挣扎。偶有一丝微弱气息飘起，立刻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。绝望，是这片天地本来的模样。闫归真就在这片黑暗里。一点将熄未熄的萤火。素衣染满血污魔尘，身形单薄，在能压碎金丹、震裂元婴的魔压下，他渺小得近乎微不足道。可他没有停，没有退，没有乱。他在走。他在找。沿途扑上来的魔兵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挡路的蝼蚁。不闪，不避，不留手。身周淡淡清辉一卷，阴阳二气自然流转，触之即溃，碰之即碎。没有多余动作，没有激战姿态，只是前行，随手碾开一片又一片扑上来的黑影。魔气、血污、残魂，一近他周身三尺，便被那缕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吞噬、炼化、反哺。杀百尊如杀一只。不是苦战，是清扫。他的心不在打怪，只在寻人。“师父……”“玄机子师父……”“大师兄……二师兄……小师姐……”声音轻涩，被魔风一卷便碎，却一声接着一声，不肯断。再往前，威压更重，黑暗更稠。一尊两丈高的魔将横在断道上，黑甲缠魂，魔刀凝煞，一出现便带着吞嚼生灵的腥风。它见这少年如此轻慢，怒喝一声，刀光劈落，要将人连神魂一同劈碎。闫归真眼都未多抬。身前灵光微凝，如一层无形壁垒，硬生生接住这必杀一刀。金铁交鸣之声震耳，黑火四溅，他只微微退了小半步，衣袂都未乱。下一瞬，身影已如流光横空而出。没有招式，没有口诀，只有一指轻点。魔将动作骤然僵住，庞大身躯轰然倒地，魔魂自内部直接崩碎。从头到尾，不过一息。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，脚步一抬，继续往那魔压最滔天、最恐怖的核心深处走去。那里，才有可能有他要找的人。终于，在最破碎、最惨烈的一片断峰之下，他看见了。唐牛半跪在地，浑身浴血，肌肉崩裂，双手撑着大地才勉强不倒下，每一次呼吸都喷着血沫。百强躺在碎石中，黑衣破碎，胸口塌陷，长刀断成两截，只剩一丝游气吊着。而苏婉禾靠在残柱旁，青丝染血，衣裙撕裂，木灵之力燃尽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一双眼睛里，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。他们不是重伤。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门关。在他们对面，立着一尊真正的盖世魔头。三丈魔躯，披焰戴角，魔眼如血月，周身缠绕亿万无声哀鸣的残魂。它没有狂吼，没有狞笑，只是静静站着，便让天地颤抖，生机寸绝。真正的恐怖，从来不是喧嚣。是死寂。魔头缓缓抬手。没有招式，没有预兆，只有一股灭绝一切的意志落下。这一掌下来，三人连灰都剩不下。“师姐——！”闫归真疯了一般冲过去。那一点萤火，在死寂黑暗里，骤然亮得刺目。他第一时间扑到苏婉禾身前，声音急得破音，浑身都在抖：“师姐！你们怎么样？！有事吗？！”不问战果，不问敌强，只问安危。苏婉禾看见他，先是一怔，随即整个人崩溃了，泪水混着血水滚落，声音凄厉得撕心裂肺：“归真……你怎么回来了……你快走啊……”“师父呢？！”闫归真一把抓住她的手，第二句脱口而出，慌得魂都要飞了，“师父人在哪？！”这一句，彻底戳碎了苏婉禾最后的防线。她望着满地残尸，望着无边黑暗，望着连一丝生息都找不到的归一宗，崩溃哭喊：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——！到处都是死人……师父……师父我找不到啊——！我找不到他——！”死了。都死了。找不到。这八个字，像八柄最狠的刀，一寸寸扎进闫归真神魂最深处。天地在旋转。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同门惨死，宗门覆灭，师兄姐命悬一线，师父下落不明……所有压抑、所有慌恐、所有悲怒，在这一刻，轰然炸开。他缓缓转过身。背对着苏婉禾，背对着唐牛，背对着百强。挡在所有亲人身前，面对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盖世魔头。他很小。很弱。很单薄。可那一瞬间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冷得让天地都发颤。闫归真没有吼，没有怒啸，只是一字一顿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却重得压塌九幽：“我不让你们死。”“就算老天要你们死，我也不让你们死。”“老天若敢收，我便打破这天。”“道若敢挡，我便掀翻这道。”“从此——道随吾来。”轰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最后一字落下。他体内盘古血脉彻底觉醒！神魂冲天而起！胸口那枚古朴石坠，七彩霞光轰然全开！如孔雀开屏，逆冲而上，一瞬间照亮整座黑暗炼狱！由虚入无，由无生有，由虚化实——那一点微弱萤火，在这一刻，化作焚尽魔雾的烈日！魔云倒卷，冤魂哀鸣，天地魔压，当场崩裂！魔头终于动了。它不再轻视，巨掌横拍，魔焰裂空，要一巴掌将这逆命微光彻底拍灭。闫归真身影一纵，直接冲入高空。身周云气缭绕，轻灵如烟，在那毁山断峰的掌风边缘横空穿插，险之又险掠出，衣袂被黑火燎得翻飞，人却毫发无损。身法飘逸，却杀机暗藏。魔头一掌拍空，断峰当场爆碎。它反手一抓，魔爪撕裂空间，直扣后背，要一把抓碎他神魂。闫归真半空旋身，身前灵光骤然凝聚，如铸玉成壁，厚重凝实，硬生生接住这必杀一抓。巨响震耳，冲击波掀得他在空中倒翻数圈，可那层灵光稳如泰山，半分未破。他落地未稳，魔头魔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