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残血燃锋
四道身影踏破流云,如擎天之影横空而降,径直坠入三大宗门人数最密集之处。
这片绵延千里的山川谷地,本是灵脉交汇的宝地,此刻却已成了人间杀场。三大宗门为吞并地界、独吞灵源,尽数倾巢而出,黑压压的修士从谷底铺至万仞山巅,从深林填至悬崖隘口,密密麻麻,无边无际,一眼望去,只看见人头攒动、兵刃如林、灵光如海,连天光都被层层人影遮蔽。三宗人马在此划分地盘、争抢灵脉,喧嚣震天,气焰嚣狂,整片大地都被贪婪与暴戾笼罩。
而他们四人,便是为复仇而来,为雪恨而来,为守护覆灭的宗门而来,为向这不公天道讨一个公道而来!
同门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,宗门崩塌的巨响犹在耳畔回荡,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、一声声亲切的呼唤、一道道并肩修行的身影,尽数葬身在三宗狼子野心的毒手之下。天道无眼,善恶不辨,强权横行,那便由他们四人,以血还血,以杀止杀,以手中拳、掌中剑、心头道、身上气,碾碎一切仇敌,告慰逝者在天之灵!
四人一落战场,三宗残存修士先是一怔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讥讽与嗤笑。在他们看来,区区四道身影,闯入这漫山遍野的人海之中,与飞蛾扑火毫无分别。可下一秒,闫归真、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四人已然结成生死与共的战阵,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,狠狠扎入无边无际的人潮之中。
没有退路,没有犹豫,没有半分畏惧。
心中只有一腔焚天之怒,一股冲霄豪情,一份至死不渝的同门情义!
唐牛如太古神岳横镇前方,周身金褐色大地道气轰然炸裂,每一寸肌肉都绷如钢铁,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崩山断海之威。他是阵前的盾,是冲锋的矛,是挡在所有师弟师妹身前的铜墙铁壁。敌人如潮水般涌来,刀枪剑戟劈砍在他身上,法器术法轰在他肩头腰腹,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,浸透衣袍,滴入尘土,可他半步不退,寸步不让。脑海中闪过师弟师妹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怒火直冲九霄,他仰天狂啸,笑声震彻天地,粗犷而豪迈,带着泣血的悲愤与焚天的杀意:“狗贼!敢害我宗门同门,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!杀!哈哈哈——杀得痛快! 天道不公,便由我等杀出公道!宗门有恨,便由我等以血洗恨!”
他一拳轰出,数十名修士当场骨裂血溅,横飞倒毙,人潮硬生生被砸开一道宽阔血路。他浴血狂冲,如魔神临世,杀意滔天,豪情贯日,身上伤口越添越多,战意却越来越烈,狂笑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,惊得三宗修士肝胆俱裂。
百强静如寒刃,动如惊雷,一身银白剑光绕体而行,快得只剩一缕清辉。他素来沉默寡言,此刻更是一言不发,唯有一双眼眸犀利如寒刃,冷冽如冰霜,眼底深处翻涌的是血海深仇,是同门惨死的痛,是宗门覆灭的恨。他不喊不叫,不怒不狂,却每一剑都刺向敌人要害,每一招都断敌生机,专斩暗处偷袭之徒,专破致命杀招,专护左右师兄师姐安危。他如影随形,穿梭在无边人海之中,剑光过处,鲜血飞溅,人头落地,尸首接连倒伏,明明是夺命厮杀,却美得如一幅水墨山河,冷绝而惊艳。
他左臂早已被符篆炸得血肉模糊,后背也为护苏婉禾硬吃一记凶戾爪功,伤口深可见骨,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握剑的手稳如泰山,出剑的速度不减反增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同门白白死去,不能让师兄师姐再受伤害,不能让覆灭的宗门,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践踏!他沉默血战,以剑证心,以杀明志,眼神越冷,杀意越烈,剑光越利,整个人如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,不言不语,却足以让一切敌人闻风丧胆。
苏婉禾守在战阵侧翼,一身碧青灵气如禾风拂野,轻柔却坚韧,仙气飘飘却杀意凛然。她是四人中最柔的一人,却也是最韧的一人,此刻眼眶通红,泪水混着鲜血滑落脸颊,一滴一滴砸在染血的大地之上。她哭,不是因为畏惧,不是因为伤痛,而是为死去的同门悲泣,为覆灭的宗门心痛,为这颠倒黑白的天道而泣。她带着哭腔,却字字铿锵,声声泣血,每一次挥袖,每一次出掌,都带着焚心的恨意与决绝:“你们还我同门……还我师长……还我宗门……天道不公,我等便逆天而行!仇敌不灭,我等便血战不休!”
她柔劲藏锋,气劲横扫,近身之徒无论凡兵还是精锐,尽皆被一击震杀,她以柔弱之躯,撑起战阵最脆弱的侧翼,护着师兄,守着阵型,含泪厮杀,带恨出手,泪水模糊了视线,出手却丝毫不乱,身形越杀越勇,灵气越燃越烈,将东方女子的柔与烈、忍与刚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激战正酣,杀声震天,四人早已浑身浴血,气力耗竭。
苏婉禾气息浮颤,声音带着哽咽与疲惫,却依旧咬紧牙关,望向身旁并肩死战的百强与唐牛,轻声问道:“师兄……累不累……”
百强长剑一震,崩飞三柄袭来的短刃,头也不抬,声音冷硬如铁,没有半分迟疑:“不累。为宗门,为同门,死都不怕,何谈累字!”
唐牛一拳轰碎迎面砸来的巨斧,仰天狂笑,豪气干云,声震四野:“不累!一点都不累!杀得痛快!哈哈哈——能为同门报仇,能为宗门血战,便是死在此地,也心甘情愿!杀!”
苏婉禾泪落如雨,却猛地抬头,碧青色灵气骤然暴涨,如青辉普照四方,她擦干眼角血泪,嘶吼出声,声线颤抖却坚定如钢:“好!为了死去的弟兄!为了我们的宗门!为了这不公天道!师兄们,我们一起——杀!”
一声杀,惊天地!
一声杀,泣鬼神!
一声杀,四人心意相通,豪情直冲九霄!
便在此时,一道隐匿在人群中的暗系法箭,悄无声息,带着致命杀机,直射苏婉禾心口要害!箭尖破空,快得无影无踪,婉禾正荡开一片术法,无暇回身,眼看便要被一箭洞穿胸膛。
百强眼尾寒光一闪,想也不想,身形骤然横掠,硬生生挡在苏婉禾身前!
“噗嗤——”
利箭狠狠穿透他的肩胛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他半幅白衣。他闷哼一声,身躯剧烈一颤,却握剑不倒,反手一剑快如闪电,直接洞穿那名偷袭修士的头颅,连眼神都未曾乱过半分。他回头看向苏婉禾,声音依旧平静,却藏着最深的守护:“师姐,站稳。有我在,无人能伤你。”
苏婉禾瞬间泪崩,哭声与杀声交织在一起,她碧青灵气疯狂爆发,将周遭敌人尽数震飞,泣声道:“师弟……你傻啊……”
“不傻。”百强淡淡开口,剑光再闪,“我们是同门,是兄弟,是生死与共的人。”
另一边,唐牛正面硬撼三宗数十名精英修士,早已力竭,周身伤口崩裂,鲜血淋漓。数十件法器同时从四面八方锁定他,灵光闪烁,杀机毕露,唐牛双拳难挡四手,眼看便要被法器洞穿身躯,魂断当场。
闫归真眸中阴阳道韵骤然一转,清辉席卷十方,他立于战阵最中央,如定海神针,如大道之基,自始至终沉稳如山,不动不摇。他是四人的魂,是四人的道,是支撑所有人血战到底的底气。他脑海中同样翻涌着宗门覆灭的惨状,心中同样燃着复仇之火,对天道不公的愤懑,对仇敌肆虐的痛恨,早已深入骨髓。他不言不语,却以自身道基,撑起整片战域,以无上道韵,护着每一位师弟师妹。
眼见唐牛身陷绝境,闫归真眸中寒光一绽,轻声吐字,声不大,却压过全场杀音:
“定。”
一字出,天地静!
无形道域轰然铺开,四面八方袭来的数十件法器,瞬间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!
唐牛目眦欲裂,抓住这一线生机,狂吼一声,双拳横扫,如神山碾压,所有法器尽数崩碎,周遭修士当场被震成血雾!他回头望向闫归真,声音哽咽却豪情不减:“师兄!谢了!”
闫归真微微颔首,目光平静却坚定:“同门一心,其利断金。”
短短八字,却是四人此生不变的信念。
同门在,便是山河在;
情义在,便是大道在;
信念在,便是生死无惧!
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心意相通,生死相托。
唐牛主攻,狂啸血战,豪情盖天;
百强主袭,沉默护持,剑出夺命;
婉禾主守,含泪死战,柔中藏烈;
归真主镇,道压十方,稳如泰山。
有人受伤,便有人舍命相护;
有人力竭,便有人拼死补位;
有人落泪,便有人同仇敌忾;
有人遇险,便有人义无反顾。
他们是师兄弟,是同门,是亲人,是可以把后背彻底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。
他们为复仇而战,为宗门而战,为情义而战,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公道而战!
天道不公,他们便以战逆天;仇敌太强,他们便以血屠敌;前路必死,他们便视死如归!
杀!杀!杀!
杀到白日沉落,夜幕笼罩天地;
杀到星辰暗淡,长夜不见微光;
杀到晨曦复燃,天光再度破晓;
杀到刀卷刃,剑崩口,衣碎裂,血结疤;
杀到三宗修士尸骸堆叠成山,血流蜿蜒成河,血腥味直冲云霄,千里之地尽成炼狱;
杀到三宗人马魂飞魄散,溃不成军,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!
他们从白昼杀到黑夜,从黑夜杀到黎明,一轮又一轮,一波又一波,没有停歇,没有退缩,没有半分畏惧。心中的恨意不灭,身上的战意不息,同门的亡魂在看着他们,覆灭的宗门在等着他们,哪怕浑身是伤,哪怕筋疲力尽,哪怕油尽灯枯,他们也要站着杀,站着战,站着守护最后一份尊严!
这一场血战,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。
曾经漫山遍野、人山人海的三宗争地战场,早已变成一片死寂无声的人间炼狱。大地被鲜血浸成暗红,尸骸层层叠叠,铺满山谷,盖过山峦,断骨、残兵、碎符、裂衣、血甲、断刃,散落遍野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三宗倾巢而出的无数修士,死伤十之八九,残存之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,瘫倒在地,瑟瑟发抖,连抬头看一眼四道身影的勇气都没有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,唯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,在风中轻轻回荡。
唐牛半跪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,浑身伤口纵横交错,鲜血不断往下流淌,可他依旧仰头狂笑,笑声豪迈而悲壮,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与酣畅淋漓的痛快:“痛快……哈哈哈……杀得真痛快!狗贼们……都给我同门陪葬!”
百强拄着长剑,半撑身躯,肩胛的伤口早已被鲜血浸透,白衣染得通红,左臂几乎失去知觉,可他依旧站得笔直,沉默无言,唯有一双眼眸依旧犀利如刀,冷冽如冰,没有半分屈服,没有半分退缩。
苏婉禾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满脸泪痕与冰冷杀意,她浑身颤抖,气息浮浮沉沉,却依旧死死守在三人侧翼,如一株风雨中不肯折断的青禾,柔弱却坚韧,含泪带恨,半步不退。
闫归真衣袍染血,道袍破碎,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眸中阴阳道韵不减,如一尊浴血而成的道主,立于尸山血海之上,不动不摇,气势如岳,心中对天道不公的愤懑、对宗门覆灭的悲恸、对同门惨死的恨意,早已化作不灭的战魂,燃遍全身。
四人皆已重伤力竭,油尽灯枯,随时都可能倒下。
可他们没有一个人低头,没有一个人屈膝,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畏惧。
他们相视一眼,无需言语,便已读懂彼此心中的信念。
——死,便死在一起。
——战,便战到最后一息。
——便是粉身碎骨,魂飞魄散,也要守住同门情义,守住宗门最后的荣光!
便在这死寂到窒息、悲壮到极致的刹那。
天地之间,骤然一静。
下一刻——
无数道震彻天地、撕裂长空的破空之声,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!
东方天际,金光冲霄,灵光万丈,一群衣袍肃穆、威压如渊的修士踏云而来,为首三人气息盖世,如魔神临世,正是三大宗门宗主,亲率全宗核心大能,倾巢而至!
西方群山,黑雾翻涌,古气浩荡,一道道沉寂百年、千年的凶戾气息缓缓苏醒,如远古巨兽睁开眼眸,正是三宗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、隐世老祖、护宗老怪,齐齐出世,杀意滔天!
南北两域,流光如电,虹光千万,一队又一队身披重甲、手握重器的宗门强者从各脉洞府、各处分坛飞驰而来,黑压压一片又一片,如黑云压城,如万潮归海,一眼望不到尽头!
不过短短瞬息之间。
闫归真、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四人,已被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、望不到边际、数不清人数的无上大能彻底合围!
天空被各色灵光彻底遮蔽,日月无光,乾坤失色;
大地被恐怖威压狠狠震颤,山川轰鸣,地动山摇;
无数道冰冷、震怒、嗜血、狠戾、必杀的目光,如同亿万柄利刃,死死锁定场中四道伤痕累累、浴血而立、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!
三日三夜的血战,尸横遍野的屠戮,不过只是这场惊天浩劫的小小序幕。
真正的巅峰大战,真正的生死绝境,真正的灭顶之灾,才刚刚,拉开最恐怖的帷幕!
而四人,依旧并肩而立,相视一眼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豪情,只有恨意,只有至死不休的战魂!
“师兄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师弟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师姐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同门一心,生死与共。
纵千万人,吾往矣!
纵天道灭,吾战矣!
纵粉身碎骨,亦绝不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