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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钟鸣九响

  青冥秘境深处,那座隐于黑雾之中的古老大殿方才传出一丝异动,天地间的阴邪之气便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,疯狂翻涌。

  闫归真抬眼望了一眼那片漆黑如墨的天际,眸底黑白二气一闪而逝,却并未有半分深入探查之意。他虽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小、又是记名弟子,可此刻开口,语气却沉稳得不像晚辈。

  “此地凶险,不可久留。秘境之中邪气,与我宗大阵之下所压之物同源,此事关乎归一宗安危,必须即刻回宗禀报。”

  一旁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三人,皆是亲眼见过秘境诡变,更见识过闫归真那一手匪夷所思的净化之力。即便他只是记名弟子,此刻所言,却无人敢有半分轻视。

  苏婉禾轻轻颔首:“归真说得有理,此事重大,应当立刻回宗。”

  百强依旧沉默,只是握着短刃的手指微紧,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黑雾,已然做好了随时突围的准备。

  唐牛更是重重一点头,瓮声开口:“没错!先回宗报信,让师父和宗主早做防备!”

  闫归真不再多言,衣袖轻拂,一缕黑白二气缓缓散开。所过之处,阴邪黑雾如冰雪遇火,瞬息消融,硬生生在这漆黑秘境里开出一条澄澈通路。

  “走。”

  一声轻落,四人再不耽搁,循着原路,朝着秘境之外疾驰而去。

  一路疾行,再无半分逗留。先前那些层出不穷的黑影魔物,似是畏惧闫归真周身散出的阴阳气息,竟不敢再上前阻拦,只在远处黑暗中嘶吼徘徊,眼睁睁看着四人离去。

  不多时,四道身影终于冲出秘境入口,重见天光。

  外界依旧是云海苍茫,灵气祥和,与秘境之内那片死寂诡谲的天地,宛若两个世界。可四人心中,没有半分轻松,反而愈发沉重。他们都清楚,这份祥和,恐怕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。

  “先去归一峰,见我师父玄机子峰主。”闫归真立定身形,抬眼望向云海中最核心的那座山峰,“秘境之事,需先禀明师父,再由师父上报宗主。”

  四人一路疾驰,很快抵达归一宗主峰,将秘境之中惊天变故一五一十禀报给玄机子。玄机子脸色剧变,不敢有半分耽搁,当即带着闫归真、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四人,一同前往宗门大殿。

  大殿之内,气息肃穆。

  宗主端坐主位,面色苍白,气息虚浮,一身重伤尚未痊愈,却依旧难掩那股镇压万古的威严。

  玄机子上前一步,将青冥秘境异变、邪气同源、秘境古殿异动等事,一字一句,缓缓禀明。

  他语气沉稳,却字字沉重,殿中气氛,随之一寸寸绷紧。

  闫归真、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四人静立一旁,垂首待命。

  宗主闭目静听,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,良久不曾开口。

  待玄机子尽数禀明,他才缓缓睁眼,目光扫过下方四人,声音轻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  “你们一路辛苦,暂且退下吧。”

  四人躬身一礼,无声退去。

  殿门轻闭,大殿之内,只剩下宗主与玄机子二人。

  宗主沉默许久,气息微喘,方才缓缓抬眼。

  “此事……远比想象中更重。”

  玄机子垂首:“宗主,秘境邪气与大阵之下之物同源,一旦外泄,便是灭宗之祸。”

  宗主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波澜,只剩决断。

  “鸣九钟。”

  大殿之中,气氛不是肃穆,而是死寂。

  宗主端坐高位,身姿依旧沉稳,可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重伤难愈的滞涩。他抬眼望向殿顶悬着的九尊古钟,目光里没有半分威严,只有一种沉到骨髓里的沉重——那是上一次举全宗之力镇压魔物、血流成河的惨痛记忆,是今日浩劫再临、灭顶之灾将至的沉重预判。

  “玄机子。”

  宗主声音极轻,却如千斤巨石,砸在每人心头。

  “敲响九钟,召八峰归位。”

  玄机子上前一步,对着古钟深深一揖。

  他心中清明——这钟声一响,便不是寻常议事,而是归一宗立宗千年以来,最沉重、最悲壮的一次集结。话音落,玄机子抬手引动灵力,对着古钟高声呼喝:“第一声钟响,乾元峰峰主归位——!”

  钟声清亮悠远,却带着撕裂天地般的锐响,传遍归一宗每一座山峰。

  忽闻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,一柄长剑由远及近,瞬间破空而至。仙剑原地一转,光华敛去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,手中托一柄素白玉剑,剑身无华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

  “乾元峰主元天罡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二声钟响,兑泽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温润绵长,却隐带药香般的苦涩。

  忽闻一缕药香随风而至,一只丹葫芦自天际疾飞而来,悬于殿前凌空一转,光华散落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面如温玉,气质儒雅,腰间丹葫芦轻晃,指尖药香暗浮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兑泽峰主泽心仁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三声钟响,离火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明亮浩荡,带着淬火焚邪般的决绝。

  忽闻一阵烈焰呼啸,一柄赤红长刀划破长空,由远及近瞬间而至。长刀原地旋舞,火光敛去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赤发如焰,眉如赤练,指尖火星微闪,气势灼热如焚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离火峰主炎千炼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四声钟响,震雷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沉稳厚重,带着雷殛天地般的悲壮。

  忽闻一声惊雷炸响,一对紫金重锤携雷光破空而来,悬于殿前震颤作响。雷光散去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虬须如戟,声如洪钟,手持紫金重锤,周身雷威隐现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震雷峰主雷万钧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五声钟响,翼风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轻快悠远,却藏着风声鹤唳的警觉。

  忽闻一阵狂风呼啸,一柄透骨风刃御风疾飞,瞬间抵达殿前。风刃一转,风声渐歇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身形清瘦,步履轻盈,眼神锐利如鹰,宛若风之化身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翼风峰主风无影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六声钟响,坎水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幽深宁静,带着冰寒彻骨的决绝。

  忽闻一声冰裂脆响,一面冰晶盾牌凝霜而来,落地生根般立在殿前。冰霜消散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面如寒冰,周身寒气萦绕,气质沉静,眸如深海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坎水峰主寒千叠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七声钟响,艮岳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敦实厚重,带着山岳不倒的沉稳。

  忽闻一声地动山摇,一块玄铁石印自地面升腾而起,悬于殿前光华流转。石印落定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身形魁梧,面如磐石,步伐沉稳若千钧,气势如山岳压顶。

  他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艮岳峰主岳镇山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八声钟响,坤泽峰峰主归位。

  钟声宽厚包容,却带着草木凋零般的悲怆。

  忽闻一阵草木清香,一柄翠玉锄携霞光飞来,轻轻落在殿前。霞光敛去,现出一道身影——温婉端庄,鬓边灵草轻颤,周身草木清香弥漫,气质柔和却坚定。

  她立定殿前,朗声高呼:“坤泽峰主坤灵秀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第九声钟响,归一峰峰主玄机子归位。

  这是九道钟声里,最深、最沉、最威严的一道。钟声直透人心,九峰同时共鸣,天地仿佛俯首。

  玄机子自一道纯净清光中走出,无华丽异象,无张扬光芒。他落地之后,先是抬手郑重整理了一下衣冠,步履沉稳地走到八位峰主最前方,转身立定,身姿挺拔如松,俨然成为九峰核心、宗门道心所在。

  他目光扫过阶下八位峰主,每张脸上都刻着上一战的伤痕与这一战的决绝,随即抬声立誓,声音沉稳有力,掷地有声:“归一峰玄机子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”

  九声钟响落定,九位峰主齐聚大殿。

  无杂乱光芒,无喧闹声势,只有九种截然不同、却完美相融的宏大气象,在殿内缓缓铺开。

  九人肃立,气势相连,凝成一幅万流归宗、天地有序的壮阔画卷。

  下一瞬,九位峰主同时躬身,齐声立誓,声震云霄:

  “我等九峰峰主,愿与归一宗共存亡!但凭宗主号令,万死不辞!”

  誓言落,大殿重归死寂。

  唯有宗主那微弱却依旧沉稳的呼吸,轻轻回荡。

  他重伤在身,脏腑俱裂,大半修为早已在镇压魔物时燃尽,连端坐都需以最后一缕道心强撑。面色惨白如纸,唇无血色,每一次开口,都似在撕裂自身。

  可他的眼神,依旧沉如深渊,藏着归一宗千年不灭的道。

  他望着阶下九道身影,望着这颗终于拧成一股的宗门心魂,缓缓开口。

  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铁,砸在每人心间:

  “一百八十年前,魔物临宗,欲夺我宗至宝——五行灵宝。

  那一战,我归一宗血流成河,弟子长老前赴后继,死伤过半,才勉强将其镇压于归一峰峰下。”

  他气息微顿,眸中掠过一抹锥心之痛。

  “今日,魔物再出,比往昔更凶、更毒、更具灵智。

  此祸,早已不是我归一宗一家之难。

  若不能将其彻底斩除……

  不止我宗覆灭,方圆十万里生灵皆被魔化,尽成魔土!”

  宗主缓缓抬眼,目光之中,再无半分迟疑。

  那是托付,是死令,是归一宗临危之际,最后的脊梁。

  “今日九钟鸣,不是议事,是死战集结。

  我身负重创,无力亲自主持,便以宗门之命,下三道死令——

  第一,立刻封锁秘境入口,以九峰大阵层层加固,各派精锐镇守,一丝邪气不得外泄!

  第二,全宗开启最高护宗大阵,封山、戒严、战备,上下一体,如臂使指!

  第三,传讯方圆十万里所有正道势力,告知浩劫降临,邀天下同道,共御此劫!”

  他声音渐弱,却猛地一提气,一字一顿,响彻全殿:

  “这一战,退无可退。

  守不住,便是归一宗亡,天下苍生亡。

  守得住,便是道存、人存、天地存。”

  宗主目光缓缓扫过玄机子,扫过每一位峰主,最后望向远方,似已望见那场即将到来的滔天浩劫。

  “我这条命,早已是归一宗的。

  往后……

  宗门安危,天下苍生,

  便托付给诸位了。”

  一言定音。

  九钟余韵未绝,死战之心,已燃遍全宗。

第三十一章 钟鸣九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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