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此道归我
闫归真这一番闭关悟道,转眼便是三日过去。
这三日里,他不饮不食,全身心沉浸在大道感悟之中,整个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脱胎换骨。
吱呀——
静室木门被轻轻推开,闫归真缓步走了出来。他才十三四岁的年纪,身形清瘦,可气质却彻底变了,眼神沉稳深邃,气机圆融内敛,一身少年老成的气度,明明还是那张脸,却让人一眼便觉今非昔比。
抬手舒展筋骨,周身灵气自然流转,整个人通透舒泰,宛若重生。
“小师兄!”守在门外的张小帅立刻上前,恭恭敬敬行礼。
闫归真微微点头,气血运转间,饥饿感翻涌而来。闭关三日未进饮食,凡胎肉身的反应再正常不过:“小帅,去膳堂弄点吃的,越多越好。”
“是!小师兄!我马上就去!”张小帅不敢耽搁,转身快步离去。
院子里只剩闫归真一人,他闭上双眼,心神轻放,刹那间意识如轻烟散开,无限延展,与天地灵气、地脉灵息融为一体,入了天人合一之境。
这并非刻意为之,而是悟道后的自然反应,一发而不可收拾。他只觉浑身舒畅,仿佛与天地相融,一呼一吸皆牵动四方灵气,对外界的一切动荡,毫无察觉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,自归一峰地底最深处炸响,顺着九峰相连的地脉,瞬息窜向八方环峰。
脚下青石地砖应声裂开蛛网细纹,归一峰率先剧烈震颤,紧接着,八座环峰同时传来闷雷般巨响,山摇地动,天地灵气忽被抽走一瞬,又骤然疯狂反扑,狂乱灵风席卷九峰。
流云瞬间崩散,黑压压的乌云从九峰天际同时翻涌汇聚,如墨涛倒灌长空,片刻便遮天蔽日。正午天光被尽数吞噬,归一宗陷入一片昏暗,乌云低得触手可及,翻涌间扯出丝丝缕缕暗紫色魔气,顺着地缝、山涧、云隙疯狂外渗——那魔气阴冷刺骨,沾草则叶枯发黑,触兽则瘫地嘶鸣,连空中灵气都被染得浑浊诡异,透着令人心悸的邪异。
主峰灵脉骤然紊乱,八方阵基联动受扰,层层松动!地底魔气寻到宣泄口,越渗越浓,隐隐有冲破封印之势,整座归一宗的天地气机,皆在这股异动中扭曲混乱。
凌霄峰罡风狂卷,峰巅阵眼灵光忽明忽灭;御风峰流云凝滞,探查灵碟尽数失控坠落;明炎峰炉火忽强忽弱,炼器炉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;灵泽峰灵植大片倒伏,药圃结界裂出细纹;观澜峰湖水翻涌沸腾,丹房清润灵气被魔气冲散;镇岳峰山岩崩落,禁地阵纹隐隐暗淡;厚载峰护阵灵光狂闪,肉身防御屏障阵阵震颤;惊雷峰雷声炸响不休,紫电乱劈,却劈不散越聚越浓的魔气。
九峰同震,魔气动天!
这股异动,最先被八峰峰主感知——九峰阵基一脉相连,主阵生乱,副阵峰主心神皆受剧震,手中诸事瞬间舍弃,周身灵光暴涨,化作八道凌厉遁光,直冲本峰阵眼!
遁光掠空的刹那,八道沉厉如雷的传音同时炸响,穿透天地轰鸣,席卷八峰每一寸地界,字字裹着杀伐威严,内容如出一辙:
“长老听令!率麾下弟子即刻驰援主峰,镇压魔气!不得有误,违者斩!”
话音未落,八峰上下,长老与弟子齐齐应声,震天动地的大喝一层叠一层,从峰顶滚至山脚,连绵不绝:
“遵命!!”
八峰峰主已落至本峰阵眼,指尖掐诀,周身灵力如潮水狂灌阵核,手掌按在阵眼核心之上,拼尽全力加固封印、稳住松动的阵基。九峰阵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阵眼不可离人,他们唯有死守,将镇魔之责,尽数托付给麾下弟子。
一时间,八峰彻底沸腾!
天上,密密麻麻的遁光冲天而起——长老们驾着本峰特色法器,凌霄峰的罡风飞剑、御风峰的流云灵碟、明炎峰的赤焰莲台、灵泽峰的青藤宝辇、观澜峰的白玉丹炉、镇岳峰的玄铁盾舟、厚载峰的金刚灵靴、惊雷峰的紫电雷车,八色灵光划破黑云,率先朝着归一峰疾驰;弟子们或踏飞剑、或御灵草遁具,密密麻麻的遁光如漫天星火,紧随其后,遮天蔽日。
地上,低阶弟子虽无御空之能,也手持法器,快步奔行在九峰相连的青石山道上,脚步声、呼喝声震彻山谷,朝着归一峰方向疾冲,山道之上人影攒动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天上飞、地上跑,法器嗡鸣撞开魔气、灵力呼啸劈开邪风,八峰弟子同赴主峰,浩浩荡荡的人潮将九峰相连的天地搅得热气腾腾,那股众志成城的气势,硬生生压过了魔气的阴冷。
而在这驰援的人潮中,三道身影格外醒目,冲在各峰弟子前列——
唐牛大师兄一身粗布劲装,肉身迸发浑厚灵光,脚踏玄铁战靴御空,身后跟着厚载峰一众肉身修炼的弟子,步伐沉稳,气势雄浑;
百枪二师兄手握银枪,枪尖灵光寒冽,身侧凌霄峰弟子皆持长枪,阵型严整,罡风裹身,速度凌厉;
苏婉禾三师姐一袭青裙,托碧玉药囊,御青藤灵辇,灵泽峰弟子手持符箓、身背药篓,紧随其后,清润灵气温润却坚定。
三人率队,转瞬便冲在八峰弟子最前方,朝着归一峰疾驰,身后浩浩荡荡的人潮紧随,天上地下,皆是归一宗弟子的身影,场面壮阔到极致。
此刻的归一峰,魔气越渗越浓,黑云翻涌更烈,地底的轰鸣越来越近,山巅主阵眼处,玄机子闭关于核心密室,周身阴阳灵力尽数铺开,如潮水般灌入阵眼,死死抵住松动的魔封,全力加固主阵,整个主峰之巅,无一位顶尖强者现身。
而山脚下,已能看到八峰弟子的身影,天上的遁光越来越近,地上的人潮已至山口,各色灵光与黑云魔气碰撞,轰鸣声、喝令声越来越烈,整个归一峰,已被即将抵达的人潮层层包围。
唯有那处静谧的院落里,闫归真正坐在震颤的青石上,依旧沉浸在天人合一之境,周身淡淡的清辉与天地紊乱的灵气形成诡异的和谐。他听不见天地轰鸣,看不见黑云魔气,更不知全宗弟子正奔赴而来,只觉天地气机愈发浓郁,与自身相融得愈发紧密,脚下的震颤,也只当是天地灵息的自然流转,舒服得只想彻底沉心其中。
八峰弟子的人潮已至归一峰下,长老们的遁光已抵主峰上空,数十道强悍神念扫遍主峰每一处角落,杀气与灵力交织,朝着那处静谧的院落,缓缓逼近。
一场席卷全宗的惊天大乱,已临主峰,而这一切的源头,仍在天人之境中,浑然不觉。
魔气翻涌如潮,天地昏暗无光,整座归一峰都在剧烈震颤,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缝隙,漆黑的魔雾疯狂喷涌。
百强、唐牛、苏婉禾率领着弟子死死抵挡,灵光与魔气不断冲撞,轰鸣声震耳欲聋。不少弟子已是面色惨白,灵力透支,却依旧咬牙不退,人人心中都被一股莫名的恐慌笼罩。
半空之中,几位老一辈长老气息沉凝,掌间灵光暴涨,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着愈发狂暴的魔氛。他们神色凝重,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,声音压得极低,只在几人之间悄然流转。
“此等凶戾气息……绝非意外,定是山底那处传说之地,出了变故。”
“当年浩劫平息,魔头被彻底镇压,我宗得以保全。可自那一日起,宗主便凭空消失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”
“宗门之内,自古便有流言,说宗主为护众生,以身赴险,换得天下太平。可究竟是生是死,去往何处,无人知晓。”
“大阵异动,魔气现世……偏偏在此时爆发。难道……当年那些无人敢信的传闻,竟是真的?”
话语点到即止,再无人多言。
有些事,不必说透,心中已然明了。
大地猛地一沉,一股远比之前更为恐怖的威压从地底深处席卷而出,众人防御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,数名弟子当场被震飞吐血。
就在这危机万分之际。
山峰之巅,那座寂静小院之中。
一直闭目静坐的闫归真,终于从天人合一之境中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魔气狂涌如墨浪倒卷,铺天盖地朝着闫归真疯狂扑来。
一触碰到他的身躯,便被无形道韵牢牢吸附,源源不断缠上他周身,再被一点点净化、消融,化作温润气流浸透全身。
魔气越汹涌,他脸上的舒爽之意便越浓,
四肢百骸都透着说不出的通透与惬意。
他的身躯早已泛起淡淡清辉,随着被吸纳的魔气越来越多,
那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
白衣透辉,流光溢彩,在漆黑魔雾中愈发明耀夺目。
闫归真眸中神光一绽,纵身一跃,径直跳入地底大阵的深渊之中。
光影划破黑暗,一句平静却压盖万古的声音响彻天地:
“此道,归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