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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战中悟道

  古林幽深,天光被层层古木冠盖切成细碎光斑,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,泛着淡淡的冷意。闫归真步履平缓,每一步落下轻如风拂落叶,不曾惊扰林间分毫生灵,亦不曾留下半分可供追踪的痕迹。

  身后土著部族的躬身与感念,早已被远远抛在林雾之外。事了便拂衣而去,不沾因果,不恋虚名,一切皆是自然而然。昔日石坠早已彻底融于他身,在上一界面便已凝成真实空间,此刻只作内敛之态,平日与肉身无异,唯有触及阴浊气息时,才会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。

  方才一战残留的凶煞余波,仍在周身缓缓流转。那些暴戾阴浊之气近身之后,便无声消融,化作温润醇厚的气息,丝丝缕缕融入筋骨经脉之中。他不曾刻意凝神,亦不曾运转法门,一切皆是本能使然。

  体内那方早已成型的真实世界静静舒展,那簇由毒物凝聚而成的绿色晶体悬浮其中,细碎晶光缓缓浮动,静静沉淀。这方世界随他不断成长,每收纳一份异物,便扩大一分、稳固一分,灵气也随之愈发浓郁,从始至终都是真实存在的空间,藏于体内,外人无从窥探。

  闫归真顺着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牵引前行。越往古林深处,空气中阴浊之气便越浓重,天地生机被层层压制。扭曲藤蔓如枯瘦鬼爪,攀附在黝黑古木之上,连流动的风,都带着一丝滞涩寒意。四周的草木愈发枯败,原本沾着晨露的枝叶,此刻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生气,只余下死寂的沉寂。

  前行数里,地面忽然传来细微震颤。

  那是从地底深处蔓延而来的异动,似有庞然大物在泥土之下穿行,震得腐叶簌簌掉落,枯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闫归真脚步微顿,眸中无波无澜,依旧是那副平淡如常的模样。他没有驻足观望,也没有刻意戒备,只是稍稍放缓了脚步,任由周遭的异动自行显露,无为而立,静待其变。

  下一刻,三道黑影同时从密林之中窜出。

  为首一只身躯如磐石堆砌,体表覆着层层暗黑色硬甲,甲面纹路不断散出阴寒浊气;另外两只身形迅捷,四肢修长,利爪如钩,口中滴落墨绿色毒液,所落之处,地面瞬间被蚀出细小深坑,腥气刺鼻。这三只邪祟比先前遭遇的单体凶物更为强悍,周身裹挟的阴浊之力也厚重数倍,显然是这片古林深处,更为成型的原生邪物。

  这三只邪祟,是被先前一战的波动引来。它们无灵智,却本能地将外来者视作仇敌,呈三角之势合围而来,欲将闯入者撕成碎片。利爪蹬地的瞬间,腐叶飞溅,地面留下数道深深的刻痕,三道黑影裹挟着腥风,几乎是刹那间便冲到了近前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只有最原始、最暴戾的杀心。

  利爪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周身翻涌的浊气如黑色浪涛,铺天盖地朝着闫归真压去。浊气之中夹杂毒雾与凶煞,寻常者只需沾染一丝,便会心神失守,陷入癫狂。那股阴寒之力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,连飘落的腐叶都在触及浊气的瞬间,化为齑粉,可见其中蕴含的凶戾之威。

  闫归真立于原地,身形未动,衣袂未扬。

 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,仿佛眼前扑杀而来的不是三只凶煞滔天的邪祟,只是随风飘过的尘埃。没有闪避,没有抬手,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,就那样静静站着,与这片死寂的古林融为一体,无喜无悲,无惊无怒。

  就在浊气与毒雾触及他身前半寸之地的刹那,体内世界本源轻轻一动。

  没有耀眼光芒,没有震天声响,只有一点极淡、极柔的微光从他身间无声漾开。这微光看似微弱,所过之处,翻涌的黑色浊气层层消融,墨绿色毒雾瞬间凝固,化作细碎晶体簌簌下落,被直接纳入体内世界。微光所及之处,一切阴邪之力都被拆解,有形的毒雾化晶,无形的凶煞被抽离,没有半分阻碍,也没有半分迟滞。

  邪祟体内迸发的凶煞劲力,被一股无形之力无声抽离,顺着微光牵引,径直融入他的身躯。那些暴戾力量入体之后,尽数化为温和气息,夯实筋骨,拓宽脉络,所有变化都藏于无形,不露半分痕迹。闫归真的血脉在无声间运转,将外来之力尽数纳为己用,每一缕凶煞,都成为滋养自身与世界的养料,每一股劲力,都在加固着他的本源根基。

  三只邪祟动作骤然僵住,原本狰狞的气势烟消云散,利爪停在半空,嘶吼戛然而止。它们体内的力量被抽干,毒物被化尽,只剩下一具失去所有支撑的躯壳,下一刻,便如同失去支撑的山岳,重重砸落在腐叶之上,再无半分生机,身躯渐渐化作一滩黑色浊水,渗入大地,不留半点痕迹。

  体内世界轻轻一颤,三簇更为密集的绿色晶体缓缓落入其中,与先前的晶簇汇聚在一起,散出淡淡的莹光。世界空间随之悄然扩张,灵气浓度再度提升,虚无之中,似有一丝生机悄然滋生,只是这一切都藏在他身内,无人可知,无人可察。

  闫归真静静伫立,感受着体内悄然发生的变化。

  没有狂喜,没有自得,依旧是一片平静。他能清晰察觉到,自身对化万力、纳万物的理解,又深了一分。无需思索,无需参悟,战斗便是成长,吸纳便是进阶,一切都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血脉之中的本源之力,在不断的吸纳与炼化中,愈发醇厚,原本内敛的气息,也在无形间沉稳了数分,只是这份强大,从不外露,只藏于骨血之内。

  林间重归寂静,仿佛方才的合围与交锋,从未发生过。

  只有地面上浅浅的凹陷,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淡腥气,证明着刚才的激战。风再次吹过林间,卷起地上的腐叶,将最后一丝异常抹去,古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幽深与死寂。

  他缓缓抬步,继续向着古林深处前行。

  脚步依旧平缓,气息依旧淡然,仿佛刚才那一场悄无声息的胜绩,从未放在心上。越是深入,心底那缕来自大陆本源的牵引便越是清晰,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,是同源之力的呼唤,隔着层层阴浊与凶障,坚定不移地指引着方向。

  行出不过半里,周遭的阴浊之气骤然暴涨。

  不再是零散的凶煞,也不再是单体的邪祟,而是成片成片的阴寒之力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如同潮水般涌动。地面的震颤愈发剧烈,不再是地底穿行的异动,而是成群的存在,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逼近。

  暗处,更多阴邪气息正在苏醒,更多凶煞存在被惊动,一道道冰冷视线死死锁定那道平缓前行的身影,蠢蠢欲动。林间的阴影开始扭曲、翻滚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,散发着贪婪与凶戾的光。先前的三只邪祟,不过是先锋,而此刻,真正的族群式围攻,才刚刚开始。

  最先出现的,是五道身形更为纤细、却速度快到极致的影煞。

  它们通体漆黑,无皮无骨,如同由纯粹的浊气凝聚而成,行动间不留半点痕迹,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。影煞不近身搏杀,而是在四周游走,不断吐出黑色的音波,那是原生的邪音咒力,直刺心神,试图扰动乱神。

  紧随其后的,是四头身披厚甲、力大无穷的岩浊兽。

  它们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会轰然一震,周身的硬甲能抵御绝大多数外力,口中喷吐着灰色的浊雾,雾中带着蚀骨阴力,所过之处,连坚硬的古木都会瞬间腐朽、坍塌。

  更远处,还有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在缓缓移动,气息沉厚如岳,远超眼前所有邪祟,显然是这一群邪物的头领,也是这一片古林凶地的小主宰,更是那位窃据本源大能,布下的最外围爪牙之一。

  层层围堵,步步紧逼。

  阴浊之力几乎要将这片空间填满,凶煞之气冲天而起,连林间的天光都被彻底遮蔽,四周陷入一片昏暗之中。所有邪物都在等待时机,只待那道身影露出一丝破绽,便会一拥而上,将其彻底吞噬。

  闫归真脚步未停,依旧缓步前行。

  面对成群的邪祟,面对铺天盖地的阴浊之力,他依旧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半分加速的意思。无为而立,顺势而为,敌来则化,力来则纳,这是他的道,也是刻在血脉之中的本能。

  影煞的邪音咒力率先袭来,尖锐的音波穿透空气,直逼眉心。

  闫归真眸间微不可查地一动,体内世界本源再次轻动。

  微光无声铺开,所有袭来的邪音瞬间凝滞,音波之中的凶煞念力被抽离入体,化为养料;余下的力量凝作细小的黑色晶点,纳入体内世界。五道影煞身躯一颤,周身的黑影快速淡化,不过瞬息之间,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
  岩浊兽的灰色浊雾紧随而至,铺天盖地压下。

  微光再次轻闪,浊雾层层消融,蚀骨阴力被尽数吸纳,毒物凝作灰色晶体,收归世界之内。四头岩浊兽喷吐浊雾的动作戛然而止,身躯上的厚甲快速龟裂、剥落,庞大的身子接连倒地,化作浊水渗入大地。

  不过瞬息之间,围杀而来的九道邪祟,尽数被化去。

  而闫归真,自始至终都未曾停下脚步,依旧一步一步,沉稳向前。

  体内的力量又一次攀升,经脉更为宽阔,筋骨更为凝练,对化万物之道的领悟,又攀上了一个新的台阶。体内世界因吸纳大量晶簇与力量,空间再度扩张,灵气愈发醇厚,内里隐隐有了一丝本源流转的轨迹,与大陆本源的呼应,也愈发紧密。

  暗处,那道更为庞大的身影终于动了。

  低沉的咆哮响彻古林,带着震怒与威压,显然是麾下邪祟被尽数化去,彻底激怒了这头小头领。它迈开沉重的步伐,冲破层层密林,露出了真正的模样——身躯如山,通体漆黑,头顶生着单角,角上萦绕着浓郁的本源浊力,正是被那位大能污染的天地之力,滋养而出的凶首。

  这是闫归真入林以来,遭遇的第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头领级邪祟,也是第一个真正带着后台印记的存在。

  矛盾,自此开始激化;

  力量,自此开始升级;

  由小引大的路,正式踏出了关键一步。

  闫归真终于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那道如山的身影。

  体内世界本源,缓缓透出一丝比先前更为清亮的微光。

  战再起,力再升,境再稳。

  前路的幽暗之中,更大的危险,正在等待着他。

  他静立原地,衣袂轻垂,静待来敌。

  风过林梢,无声无息,唯有那道淡然的身影,在无边阴浊之中,稳如磐石。

第五十六章 战中悟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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