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霭终于彻底散开，那三个字清清楚楚、完完整整地撞进闫归真眼里——

　　归一门。

　　这梦还没醒。

　　他盯着那三个字，只觉得黑沉沉的，笔画又粗又硬，像山里老熊的爪子印，又像村头老庙里刻在石碑上的符咒，盯着人心里发毛。他不认得这三个字，却莫名觉得沉，重得像压在胸口的大石头，连呼吸都跟着发紧，后颈的汗毛“唰”地全竖了起来。

　　青石的暖还缠在身上，软乎乎的气顺着骨头缝往外冒，一呼一吸都和那扇门、那块石头连在一起。他想退，想把眼睛挪开，可身子像被钉在了原地，指尖发颤，腿软得要跪下去，连动一下都做不到。

　　恐惧，像冷水从头浇到脚。

　　他越想逃，那股暖就越烈，浓得像雾，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，一点点往那扇怪门飘去。闫归真吓得浑身发抖，牙齿都在打颤，眼泪不受控地漫上眼角，满心都是乱哄哄的念头——这门是不是要吃了我？是不是青石成精了，要把我拖去什么地方？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，故意把我引到这儿来的？

　　没有答案，只有那股暖，死死拉着他，往那扇黑沉沉的门飘。

　　离门越近，那股威压就越重。门身隐在薄雾里，轮廓越来越清晰，每一道纹路都像刻在他的心上。他能看见门后隐约的亮，听见门后传来的声响——像山涧里的玉石在轻碰，又像风吹过空谷的回音，清得不像人间所有，勾着他，又吓着他。

　　就在他恐惧到极致、怀疑到脑子发懵时，那道温和的声音，顺着青石的暖，轻轻落进了他心底：

　　“闫归真。”

　　“随我来。”

　　是玄机子的声音。

　　这声音没能让他安定，反倒让心底的怀疑更重——师父怎么会在这梦里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门、这石的存在？是不是故意把我往这怪地方送？

　　可他根本挣不开。那股暖像一根细韧的线，扯着他慌乱的心神，让他身不由己地往前飘，穿过雾霭，穿过那股软乎乎的气，一点点靠近那扇怪门。

　　门后的雾，在他靠近时，又淡了一丝。

　　他能看见门后隐约的人影，青袍飘飘，周身绕着淡淡的暖，和青石的气一模一样。闫归真的心跳得更快，撞得胸口发闷，他想喊，想质问，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泥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，只能任由自己飘向那扇门，飘向那片未知的亮。

　　终于，他飘到了怪门前。

　　雾里走出一个人，青袍浮在暖雾里，垂眸望着他，神色平和——是玄机子。

　　闫归真站在怪门前，浑身依旧发抖，眼泪还挂在腮边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盯着眼前的师父，盯着那扇黑沉沉的门，满心都是懵——这到底是哪里？我为什么会来这里？这一切，到底是梦，还是真的？

　　青石的暖还缠在他身上，怪门的威压还压在他心头，玄机子的声音还在心底回荡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那扇黑沉沉的怪门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
　　门后的雾，轰然散了。

　　一股清冽之气迎面裹来，闫归真下意识吸了一口，周身猛地一悸，似有细柔凉意钻皮入骨，从顶门直透到脚尖，连发丝都似轻了几分，毛孔尽数炸开，通体说不出的通透，却也让他愈发惶恐不安。

　　他惊得缩步，抬眼望去。

　　天穹湛澈如洗，蓝得深静悠远，白日里，竟仍有淡月悬在天际，几点疏星浅浅嵌在天边，明明亮日照耀，星月却同悬不落。远处山峦静立，林木葱茏苍劲，云絮白得温润，风过林梢的声响，都清得格外分明。

　　青石缠在身上的暖，在这一刻忽然与周遭气息轻轻应和，一呼一吸间，那股透骨的清润便又重了几分。闫归真攥紧指尖，腿腹仍在发颤，方才的惊惧半分未消，只被这莫名的清透压着，越发觉得眼前天地陌生得吓人。

　　玄机子青袍微动，朝前缓缓迈步，声音只轻落在他心底：

　　“随我来。”

　　少年僵在原地，望着这片悬日、挂月、嵌星的陌生天地，再感受着周身挥之不去的清刺与暖意，满心只剩翻涌的惶惑。

　　他不知道这是何处，只清楚地知道——

　　这里，早已不是他来时的地方。

　　脚下的路似被无形之力牵引，笔直伸向天地深处，风过之处连草木都似含着莫名韵律，与他周身青石暖意遥遥相和。

　　闫归真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异样，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，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，能遥遥察觉到远方连绵不绝的气息——不是荒寂山野，是无数生灵聚在一处的浩渺动静，藏在云深处、山尽头，朦胧又厚重，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慢了半拍。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满心惶惑却发不出半分声响，只觉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、一星一月，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，连周身游走的清冽之气，都似在认他、引他。

　　身旁的玄机子步履平稳如常，眉眼间无半分波澜，对这一切熟稔得仿佛与生俱来，每一步都踏在这方天地的韵律之上，仿若此间真正的主人。

　　闫归真攥紧指尖，浑身汗毛微竖，心底的疑惧如黑雾般翻涌不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