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浊首现形
古林幽寂如死,天光被层层古木隔绝在外,只剩零星碎光落在厚积不知多少年的腐叶之上。闫归真缓步前行,步履轻缓得近乎无形,衣袂垂落,不带半分风尘,亦无半分外放气息,与这片沉寂天地浑然相融。
接连化去数波邪祟之后,周遭阴浊之气非但未散,反而以一种更为凝练、更为有序的姿态汇聚而来,不再是散乱无序的凶煞冲撞,而是带着明确的围堵之意,如同层层防线,自密林深处向外铺开。他心下无波,顺着那缕愈发清晰的本源牵引向前,每一步落下,都与天地节律相合,无为而动,顺势而行,不追不赶,不骄不躁。
体内天地静静运转,吸纳而来的力量无声滋养着周身经脉,本源血脉缓缓吞吐,将一切外来凶力尽数化为己用,无半分滞涩。那些由邪毒浊气所化的晶体落于其间,散着细碎灵光,令空间愈发稳固辽阔,灵气流转之间,温润醇厚,早已自成一方完整天地。
行不过百丈,空气骤然一紧。
风息骤停,落叶悬停,连地底微弱的脉动都瞬间沉寂,一股沉如山岳、戾如深渊的气息,自幽暗深处缓缓碾压而来。这股气息远胜先前所有邪祟总和,带着清晰的侵染印记,绝非天地自生,而是被上层力量长期滋养驯化而成,是镇守这片凶地的真正头领。
闫归真脚步微顿,静立原地。
他未曾抬眼,未曾凝神,依旧是一派淡然之态,仿佛那足以压碎山石、震碎心神的威压,不过是拂面微风。
下一瞬,震天咆哮破开密林。
吼声震得古木簌簌发抖,粗大树干应声断裂,尘土与腐叶冲天而起。一道数丈高下的黑影踏碎阴影,缓步而出,正是这片古林凶地的浊首。它通体覆着玄黑厚重鳞甲,甲面暗纹流转,头顶一支独角漆黑如墨,滴落的浊液落地便蚀出深坑,四足踏地,每一步都令地面轰然震颤,周身翻涌的浊气几乎凝成实质,遮天蔽日。
浊首猩红眼眸锁定闫归真,无半分灵智,只剩纯粹杀戮。它能感知到眼前之人破了它的防线,灭了它的爪牙,触了它背后存在的禁忌。没有多余试探,它猛地扬首,一声蕴含邪咒的咆哮轰然炸开。
无形音浪横扫而出,所过之处草木成灰,岩石崩裂,咒力直刺神魂,带着崩灭一切的凶威。寻常修士但凡沾到一丝,便会神魂溃散,当场毙命。
闫归真身形不动,衣袂未扬。
音浪触及身前半寸的刹那,一丝极淡微光自他周身无声漾开。
狂暴咒力瞬间凝滞,凶煞念力被层层拆解,无形劲力被无声抽离,汇入血脉之中,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。不过瞬息,铺天盖地的音浪便消散无踪,连一丝余波都未曾留下。
浊首暴怒,张口喷出一团浓如墨汁的浊雾。
雾中融着本源邪毒、崩解劲气与乱神凶念,三者交织,威力无穷,瞬间将闫归真彻底笼罩,不留半分空隙。毒雾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泛起腐臭,地面寸寸黑化,生机尽灭。
微光再次轻展,如一层无形屏障,缓缓铺开。
漆黑浊雾触之即融,层层瓦解。其中邪毒被凝练为颗颗深绿晶体,簌簌被吸入体内天地;凶念与劲气则被直接吸纳炼化,顺着血脉游走,拓宽经脉,凝练筋骨,让他的本源根基再添一分厚重。
战斗即是成长,吸纳即是进阶。
无需刻意参悟,无需强行运转法门,一切皆是本能。每化去一分邪力,自身底蕴便深厚一分,力量便在无声之间稳步攀升,不露半分异象。
体内空间随之轻轻一颤,边界悄然向外延展,灵气再度凝练,流转之间愈发温润,与外界大陆本源的共鸣,也清晰了一分。
浊首喷出的浊雾转瞬一空,体内力量被抽去大半,庞大身躯猛地一晃,凶戾气息骤然萎靡。它终于生出惧意,四足后退,想要转身遁入密林深处。
可微光已然轻轻一卷。
无形之力瞬间锁住它全身,体内残留的本源浊力被尽数抽离,汇入血脉;身躯之中邪异物质被彻底凝练,化作一枚漆黑晶核,落入体内天地,成为空间成长的养分。
浊首僵立片刻,庞大身躯轰然倒地。
鳞甲层层剥落,血肉快速消融,不过数息,便化作一滩黑浊之水渗入地底,彻底消散无踪,不留半分痕迹。
林间重归死寂。
方才的惊天威压、震耳咆哮、狂暴邪力,尽数消失,仿佛从未发生。
闫归真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眸底依旧一片平静。
无喜无悲,无惊无怒。
体内力量已然攀升至新的层次,血脉搏动沉稳厚重,对本源之道的领悟,又深了一层。边战边稳,边纳边升,一切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
他抬步,继续向前。
古林深处的阴浊之气并未减弱,反而愈发凝练厚重。浊首的覆灭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彻底惊动了更上层的存在。幽暗之中,数道更为恐怖的气息缓缓苏醒,带着更为清晰的后台印记,自不同方向逼近,冰冷视线层层叠叠,死死锁住他前行的身影。
由小引大,由浅入深。
灭了小邪祟,便来头领;灭了头领,便来更接近本源核心的镇守者。矛盾层层激化,力量步步升级,危险越来越近,道途也越来越清晰。
闫归真步履平缓,身影缓缓没入更深的幽暗之中。
风过林梢,无声无息。
前路杀机暗藏,新的围堵已然成型,新的战斗即将开启。
他静然前行,无为而立,静待一切来临。
体内天地依旧在无声扩张,灵气流转不息,与他血脉相融,生生不息。
前路虽远,虽险,他只一步一步,沉稳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