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魔灭心真
幻境之中,岁月难辨,这般非人折磨,一晃已是第六天。
第六天,身体里的气流彻底枯竭,血管干瘪瘪的,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,连呼吸都变得费劲,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坠,意识在清醒和崩溃之间来回拉扯,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疯魔的边缘。他蜷缩在石阶上,瘦得脱了形,只有指尖还轻轻贴着胸口的石坠,那一丝微弱的暖意,是他唯一的支撑。
第七天,心魔变得更加疯狂,嘶吼声越来越凄厉,嘲讽、谩骂、蛊惑搅在一起,像魔音一样灌进耳朵里,搅得他脑子快要炸了,疼得生不如死。他浑身疼得抽搐,牙齿咬得出血,嘴里全是血腥味,却还是不肯向心魔低头,不肯被假象吞噬,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,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心。
第八天,他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,眼前一片模糊,只有大火、黑烟、哭喊声、嘶吼声在眼前不停转。身体的痛苦已经麻木了,可精神的折磨却越来越厉害。他趴在石阶上,像一只快要死的孤狼,却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,靠着心里不变的纯粹,死死撑着,撑过一秒,再撑一秒。
第九天,丹药的药力越来越弱,能带来的暖意越来越少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血管像被火烧一样疼,骨头像要碎了一样,浑身没有一处不疼。他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又吞了一颗丹药,药力化开的瞬间,一丝暖意流遍全身,他死死攥着拳头,在心里告诉自己:不能倒、不能输、不能丢了自己的本心。
第十天,幻境达到了最恐怖的巅峰,心魔的恶意铺天盖地压过来,差点把他彻底吞掉。他意识昏沉,眼前发黑,浑身冷得像冰,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师父的教诲,一遍又一遍感受石坠的暖意,那一点儿没被磨灭的纯粹,像黑暗里的火星,微微闪着光,死活不肯熄灭。
第十一天,痛苦已经麻木了,感官都变得迟钝,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心魔的纠缠,能看清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。他趴在石阶上,像一尊不会弯腰的石像,不管心魔怎么折磨,不管身体多疼,身体一直在抖,却始终不肯低头,始终不肯放弃。
第十二天,他的气息微弱得快要断了,命悬一线,身体被折磨得不成样子,瘦得皮包骨头,嘴唇干裂脱皮,眼睛里全是血丝,浑浊得快要看不清东西,意识模糊得快认不出自己,却还是靠着那一丝执念、那一份初心,死死坚持着,等着那一丝破局的希望。
第十三 天,心里的纯粹慢慢聚在一起,那一口气、那一份真,越来越清晰,像火星慢慢烧起来,在脑子里蔓延开来,挡住心魔的攻击,挡住幻境的折磨。他虽然浑身还是疼,却慢慢找回了一丝清醒,坚持的意志,变得更加坚定。
第十四天,这是绝境之前最后一刻,他趴在冰冷的石阶上,身体疼得不停抽搐,意识昏沉到了极点,怀里丹药剩下的最后一丝药力,像一缕细流流进血管里,像春雨浇在干死的土地上,死死吊着他最后一口气,死死守住了他心里那一点儿从来没被磨灭的纯粹本心。
就是这一口气、这一份真、这一丝意、这一股倔,成了破局的唯一微光,成了打败心魔的唯一希望,成了他十四天煎熬里,从来没放弃的坚守。
就在他快要彻底崩溃、彻底沉沦、彻底被心魔吞掉的最后一瞬间,那一点微光突然炸开,像火星烧遍原野,像太阳从东方升起!
他趴在石阶上,浑身疼得不停抽抽,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,一句句古老又有道理的话,不是他刻意去想,不是他刻意去记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、从灵魂最里面,自然而然流出来,像泉水叮咚响,在他脑子里轻轻回荡——
飘 风 不 终 朝
骤 雨 不 终 日
宠 辱 若 惊
贵 大 患 若 身
胜 人 者 有 力
自 胜 者 强
知 人 者 智
自 知 者 明
致 虚 极
守 静 笃
万 物 并 作
吾 以 观 复
万 物 负 阴 而 抱 阳
冲 气 以 为 和
心魔的黑爪子,已经伸到了他的脖子边,寒气刺骨,就差一点点就要刺穿他的皮肤,吞掉他的本心。
十四天里反复在心里出现的这些古老句子,这一刻从心里升起来,像漫天星星落在脑子里,像日月的光洒在心田上,没有刻意盘旋、没有刻意飘荡、没有刻意交织、没有刻意碰撞,只是顺着本心出现,顺着大道存在。
句子相互呼应,温和的光自然而然冒出来,像春天的太阳融化冰雪,像清澈的流水洗干净灰尘,把心里的混乱、痛苦、执念、凶狠、绝望,全洗得干干净净,一点儿阴霾都不留,一点儿戾气都不剩。
下一秒,闫归真布满血丝、浑浊得快要瞎掉的眼睛,突然亮起一道又清又亮、又闪又暖的光,像乌云散开看见太阳,像星星回到自己的位置,神光一下子冒出来,亮得耀眼!
就在这道光出现、本心归位的这一刻,他不再和心魔对抗,不再和幻境纠缠,就地盘腿坐下来,腰杆挺得笔直,像山上的青松一样,又直又稳,气定神闲,浑身散发出一种安静又平和的气息,像入定的修行者,像悟道的少年。
双手慢慢抬到肚子前面,轻轻结成印子,左手引着阴柔气流,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,右手聚着刚猛气流,指节绕着淡淡的红光,手指轻轻扣在一起,手心相对,阴阳两股气流自然而然吸在一起、融在一起、合在一起,印子自然而然成型,没有一点儿刻意,就像天地本来就该阴阳相合一样。
印子一结成,一股纯净又温和的阴柔气流,从脚底涌泉穴慢慢冒出来,像清泉流过山川,像小溪淌过青石,顺着双腿的血管,一路滋养、一路充满、一路浩浩荡荡往前走,从腿到肚子、滋养丹田,从肚子到胸口、温暖心脏,从胸口到脖子、贯通全身,慢慢往上走,不慌不忙,像江河汇入大海,像星星按着轨道运转。
随着阴柔气流慢慢往上走,胸口的石坠上,那枚沉寂了很久、黯淡无光的月亮印记,也跟着一点点亮起来,越来越温润、越来越亮、越来越耀眼,像一轮白色的月亮慢慢升上天空,清光洒遍全身。
等阴柔气流稳稳走到头顶百会穴的那一刻,石坠的月亮光已经像白玉一样透亮,像天上的明月一样,万丈清光照亮全身。
紧接着,一股浩大又刚猛的阳刚气流从百会穴倾泻下来,像天河从天上倒下来,像太阳升起散发金光,从上到下、贯穿脊梁,顺着脊梁走遍全身的血管,滋养每一寸脉络,和之前走上来的阴柔气流自然而然交织融合、不停流转、循环往复、自成一圈,像天地阴阳交替,像日月星辰运转,气势宏大到极点,场面壮观到极点。
就在阴阳两股气流在百会穴完美融合、天人合一的这一刻——
他头顶的空中,一轮红色的太阳突然出现,万丈红光、金光闪闪,照亮整片天地,驱散所有假象,是至刚至猛的太阳之象;
他脚下的地面上,一轮白色的月亮静静浮现,淡淡银辉、清光幽幽,覆盖四面八方,涤荡所有心魔,是至柔至纯的月亮之形。
胸口的石坠跟着不停震动,发出嗡嗡的好听声音,像天地和鸣,像仙乐响起,太阳和月亮的光芒同时爆发到极致,金红的太阳光、银白的月亮光直冲天上、贯穿天地,和头顶脚下的日月虚影遥遥呼应、完全融为一体、分不出彼此!
石坠里面和外面的阴阳气流彻底圆满、彻底合一,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向外铺展开来,像涟漪扩散、像星河卷动,一枚一丈多大、玄妙无比的太极影子,从光芒里自然而然成型,黑白两条鱼首尾相连、阴阳相生,像天地的圆盘,像大道的本源。
一开始只是慢慢转动,像时间慢慢流淌,转眼就变成轰鸣着疯狂旋转,像天地奔涌,像江海咆哮!
太极黑白鱼越转越快、越转越猛,卷起漫天的阴阳气流,像狂风卷着云朵,像巨浪拍着海岸,天地间所有浩瀚的灵气全被卷进太极中心,滋养太极、壮大力量,转动的声音像大道洪钟、像天上惊雷,震彻整片虚假幻境,荡平所有黑暗和心魔!
阴鱼吞吃月亮的清辉、汲取大地的阴柔,阳鱼吐纳太阳的红光、释放天空的刚猛,阴阳两股气流在快速转动中不停融合、不停凝练、不停升华,光芒一层比一层大、一层比一层广,从一丈多涨到几丈、再到十几丈、再到几十丈,遮天蔽日、笼罩整个天地,大道气息翻涌像江河奔流、像星河倒悬,宏大到极致、壮美到极致。
疯狂旋转的太极光芒一下子盖下来,像天罗地网、像日月裹身,把闫归真的全身紧紧包裹、全力滋养!
这一刻,全身的血管像容纳百川的大海,被彻底拓宽、彻底重塑,坚韧得像玉龙贯穿身体,像神铁铸成的脉络,每一寸血管都泛着温润的光,每一道脉络都充满磅礴的生命力;
全身的气流像汇入大海的江河,像聚集起来的星辰,从之前的散乱枯竭、虚弱不堪,变成圆满浑厚、生生不息,像江河滔滔不绝、像日月永恒不灭,气势浩荡、直冲云霄;
身体在阴阳光芒的无尽滋养下,越来越结实、越来越挺拔、越来越精神,枯槁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,疲惫的身体慢慢充满力量,气质焕然一新、超凡脱俗,像下凡的仙童,像修成正道的少年;
十四天的憔悴、疲惫、伤痛、折磨,全消失了、全磨灭了,整个人从里到外、从灵魂到身体,脱胎换骨、涅槃重生,像重新活了一次,像回归最本真的自己。
胸口的石坠和空中的太极一起疯狂旋转、同频震动,日月的耀眼光芒和他全身的浩瀚气流完全融合、完全合一,阴阳流转的势头越来越猛、越来越强,震得整片虚假幻境的天地都轻轻颤抖、慢慢崩塌,这是全身阴阳圆满、本心归真的自然蜕变,不用一句话解释、不用一个词概括,自有万千气象、自有宏大大道。
闫归真的眼睛清澈得像秋水、明亮得像星辰,不悲不喜、不恨不怕、不怒不怨,经过十四天的生死折磨、经过心魔的万般纠缠,终于彻底明白——
眼前的一切,不是妖、不是鬼、不是仇人,
而是心里的灰尘、念头的障碍、欲望的魔鬼。
不守住本心、不遵循大道,就永远没有活路;
本心归真、阴阳圆满,才能冲破一切虚假假象。
他慢慢攥紧拳头,拳头里的太极印自然而然成型、玄妙无比,全身的浩瀚气流和天地大道完全融合、完全合一,仰头长啸,啸声清亮响亮、震动混沌、冲破云霄,冲破十四天的痛苦折磨、冲破心魔的无尽纠缠、冲破幻境的层层假象!
“给我——破!”
一拳狠狠轰出去!
这一拳,不刚不猛、不急不躁,却蕴含着阴阳圆满的无上威力,蕴含着十四天炼心的不屈坚韧,蕴含着天地万物的终极道理,像日月同时降临、像大道降临世间,狠狠砸在心魔化成的黑色影子上!
“轰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,心魔发出凄厉到极点、绝望到极点的惨叫,声音像破锣、像哭血,疯狂挣扎、疯狂扭曲、疯狂嘶吼,黑烟四处飞溅、黑雾漫天飞舞,却被太极印的阴阳力量牢牢锁住、死死镇压,从头顶到脚底、从头至脚,一寸寸崩裂、一节节粉碎、化成飞灰!
那些蛊惑人心的恶语、那些执念难消的痛苦、那些凶狠疯狂的怨气,全变成漫天黑灰,被天地间的浩荡气流一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、彻底湮灭,半点儿残留、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。
执念全消、凶念全散、心魔全除、本心归真!
十四天的无尽幻境,一瞬间破碎、烟消云散;半辈子的执念纠缠,一瞬间斩断、归于虚无。
下一刻,混沌崩塌、幻境消失、假象全无,雾气、大火、黑影、哭喊声、嘶吼声,所有心魔化成的虚假景象,全烟消云散、化为乌有,天地重新变得清明、重新变得澄澈、重新变得宁静。
耀眼的光芒慢慢收敛、慢慢归位,闫归真稳稳站在原地,身形虽然还是有些瘦,可腰杆挺拔得像青松、气势宏大得像青山,气流圆满浑厚、坚不可摧,像一位悟道的修行者、像一位归真的少年强者。
闫归真慢慢抬起头,目光清澈、望向远方,全身气流温润平和、安静祥和,再也没有半点儿凶狠和偏执、再也没有半点儿痛苦和不甘。
他朝着玄机子师父所在的方向,慢慢弯下腰,姿态恭敬、心意虔诚,深深拜了三拜,每一次弯腰都沉腰躬身、诚意满满,每一次叩拜都藏着无尽的感恩和彻悟。
一拜恩师,引我练气。
二拜大道,赐我归真。
三拜本心,九九归一。
三拜结束,闫归真慢慢直起腰,身姿挺拔、气度不凡,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口依旧光芒流转、温暖如初的石坠,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,心里一片清澈宁静。
暗处,玄机子的身影缓缓显现,目光温和地望着他,轻声开口:“懂了吗?”
闫归真垂首,语气沉稳澄澈,再无半分往日的青涩浮躁:“懂了。”
“还回村不了?”
“回,但不是这个时候。”
玄机子闻言仰天哈哈大笑,笑声清朗通透,拂过山间静气,随即缓步转身,朝着山洞外走去。
闫归真紧随其后,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落得踏实从容,周身气质早已脱胎换骨,眉眼间少了凡俗的局促,多了道韵的清和,仿佛在幻境之中,已熬过悠悠数载光阴。
二人循着小径行出一段路途,闫归真忽然驻足,缓缓回头望向那座彻底改变自己的地方。
只见山洞洞口上方,古朴苍劲的大字静静悬立,熠熠生光——
炼 心 归 一 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