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一吼镇穹
玄渊镇天君的喝骂,一遍又一遍撞在天穹上。
天边,仙兵一列接一列铺开,甲叶连成一片银色海洋。长枪如林,刀光如霜,从地平线这一头,铺到那一头。
一面面玄色战旗被狂风扯得笔直,旗面遮过日光,天地间明暗交错,一片肃杀。
阵内,四象二十八星宿大阵,早已绷到极致。
东方天际,青龙虚影缓缓舒展身躯,鳞甲在云层间若隐若现,每一片都如青石铸就,长尾一摆,云层便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西方大地之上,白虎巨影低伏,爪尖扣入地层,指骨凸起,双目泛着冷光,呼吸之间,狂风卷着碎石在阵外盘旋。
南方半空,朱雀双翼展开,羽尖燃着淡金色火焰,火焰不烈,却将四周空气烘得扭曲,每一次振翅,都落下点点火星,坠入大地无声熄灭。
北方深处,玄武龟蛇相缠,龟甲上纹路如山川河岳,蛇信轻吐,地面便微微隆起,阵脚一寸寸往下沉,扎入更深的大地。
二十八道星光自天际垂落,不是光,是一道道实质般的光柱,粗如山峰,钉在大阵四周,将天地牢牢撑住。
光柱微微震颤,阵纹在地面流淌,如血色河流,一圈圈环绕。
阵中之人,个个面色惨白,精血从毛孔渗出,化作淡淡烟气,被大阵吸入。
有人双腿发抖,却依旧挺直腰板;有人摇摇欲坠,仍死死握住同伴的手臂。
二十八星宿修士、四象遗族、老弱残众,无一人后退。
他们以身为桩,以魂为钉,将这一座上古大阵,死死撑在天地之间。
闫归真立在阵心,闭目不动。
他每一次呼吸,东方青龙便低低一声吟啸,西方白虎便顿一下头颅,南方朱雀火焰微亮,北方玄武龟甲轻震。
天上二十八道光柱,随之明灭一次。
整片天地,都在跟着他的心跳一同起伏。
忍,不是怯。
静,不是弱。
他在等,那一吼动星河的刹那。
终于,闫归真睁开眼。
眸中无波,深如古渊。
“都让开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下意识躬身,向两侧退开。
他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脚下,阵纹亮起,顺着他的脚步蔓延。
天上,二十八道光柱同时微颤,星光如水波般荡开。
四方神兽虚影,齐齐低首。
他不抬手、不捏诀、不祭法宝。
孤身一人,走出大阵。
身前,是无边无际的仙兵战阵;身后,是四象俯首、星宿列张。
玄渊镇天君戟尖一扬,仙光冷冽:“终于敢出来了?”
闫归真目光平静:
“你辱我已久。”
“今日,不辩不争。”
“你以口舌辱我,我只还你一吼。”
他微微昂首,胸膛微鼓。
就在这一瞬。
天穹之上,二十八颗星辰同时一颤。
虚空如水波般层层荡开,无声扩散。
青龙昂首,白虎立起,朱雀振翅,玄武龟甲大放微光。
大阵所有阵纹,在同一瞬间亮得刺眼。
吼——
一声低喝,自他口中缓缓传出。
音浪不是散开,是推开。
星空轻轻一颤,星辰光芒乱了一瞬。
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,一圈圈压向前方。
仙兵手中的兵刃嗡嗡震颤,光芒迅速黯淡。
前排仙兵身体猛地一僵,鲜血从口鼻喷出,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在后方军阵之中。
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不绝,头盔滚落、长枪脱手、盾牌摔碎,成片身影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岸,层层向后倒去。
有人连挣扎都做不到,直接瘫软在地;有人踉跄后退,互相推搡踩踏,阵型瞬间崩散,如同退潮的洪水般疯狂后撤,丢盔弃甲,狼狈不堪。
数面高悬的战旗被音浪拦腰扫中,旗杆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“咔嚓”一声折成两段,巨大的旗面在空中翻滚着坠落,被狂风卷着砸进混乱的军阵之中。
玄渊镇天君周身护体仙光,先泛起细纹,再一层层崩裂,碎如冰片。
他身躯剧震,脚步接连后退,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得龟裂。
体内道基疯狂震动,仿佛要被生生扯碎。
他脸色惨白,瞳孔收缩,握戟的手指节节发白,再也维持不住半点威严,被真正的恐惧淹没。
没有招式。
没有法宝。
只一吼。
天地间所有声响瞬间消失。
风声停了,兵刃不响,呼喊断绝,连呼吸都变得压抑。
刚刚还混乱不堪的战场,骤然死寂一片,只剩下凌乱倒地的仙兵、断裂的战旗、龟裂的大地,和那道巍然不动的身影。
闫归真立在原地,衣袂不动。
“今日一吼,还你辱我之债。”
“下次再来,便不是一吼可了。”
他转身,缓步回阵。
东方青龙虚影缓缓低下硕大的头颅,长吟声低沉厚重,震得云层缓缓流淌,尽显臣服之意。
西方白虎巨影伏低身躯,前爪屈膝叩地,凶戾之气尽数收敛,温顺如守山之兽。
南方朱雀轻轻收拢燃烧的双翼,羽尖火星点点熄灭,火光温顺垂落,不再有半分张扬。
北方玄武龟蛇静静相缠,龟甲山川纹路暗合天地,彻底归于沉稳安定,不动如山。
二十八道星宿光柱齐齐亮起,万星垂光,如朝拜主君。
阵内所有人躬身低头,无人敢抬眼直视。
忍极而发,不战而威。
一吼出,天地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