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主将临尘
古林深处已无半点亮光,黑暗浓得如同实质,压得人连呼吸都觉滞涩。空气中的阴浊之气早已凝聚成粘稠的雾,每一缕都带着被大能侵染过的秩序邪力,再不是先前散乱凶戾的原生浊气。
闫归真缓步前行,步履依旧轻缓,周身不见半分气势。接连破去活阵、斩杀镇守者,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路途中顺手拂去尘埃,心湖不起半点波澜。体内天地随血脉自然运转,吸纳而来的力量静静滋养着周身,晶体悬浮,灵光微漾,空间在无声中愈发辽阔,灵气愈发醇厚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前方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里,沉睡着一股远超此前所有对手的气息。那气息沉稳、冰冷、带着森严的秩序感,如同坐镇一方的王侯,统御着这片古林所有的阴邪之力。之前的小怪、头领、阵眼、镇守者,都不过是它麾下的兵卒。
这是整片古林凶地的主将,也是那位窃据本源大能布在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行至黑暗最浓处,闫归真脚步微顿。
没有咆哮,没有震动,黑暗自行向两旁缓缓分开。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,静静立于空地上。它身形与人族相近,却通体覆着一层幽黑甲胄,甲片上刻着整齐而冰冷的邪纹,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被污染的本源之力。它面容隐于甲胄阴影之中,不露五官,只透出一双死寂而威严的眼眸,不带半分狂躁,只有执行命令般的冷漠。
它不奔、不吼、不扑杀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便让整片空间凝固。
这不是野兽,不是凶灵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将。
主将缓缓抬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,没有狂暴无匹的劲气,只是一指轻点。
刹那间,整片古林的阴浊之力如同接到天命,齐齐朝着闫归真碾压而来。那是秩序化的邪力,是被梳理过、统合过、以大能意志为核心的攻击,不再是杂乱的冲撞,而是如军队列阵、如江河归海,层层叠叠,法度森严,欲以绝对的秩序,将闯入者直接碾灭。
虚空微微震颤,邪力凝聚成无形壁垒,从四面八方合拢,不留一丝缝隙。
闫归真静立原地,衣袂未扬,身形未动。
在秩序邪力触及他身躯的前一瞬,一丝极淡的微光自他周身无声漾开。
微光所过之处,森严如铁的秩序骤然崩解。
被梳理整齐的邪力层层溃散,如同冰雪消融。
主将引动的整片古林之力,在这微光面前,尽数失效。
没有轰鸣,没有炸响,只有无声的化去。
邪力之中的凶煞被抽离,汇入血脉,成为滋养自身的养料;其中被污染的本源杂质,则被凝练为一枚通体幽黑、质地纯粹的棱形晶体,簌簌落入体内天地,成为空间成长的养分。
主将指尖一颤。
它显然未曾料到,自己引动的整片地域秩序之力,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去。它不再留手,周身甲胄邪纹大放黑光,双手结出一道冰冷而简洁的印诀——那是直接来自幕后大能的传承邪印,一击之下,可崩碎山川,可污染灵脉。
邪印凌空压落,带着一方地域的威压,带着上位者的意志。
微光再次轻展。
邪印在半空骤然凝滞,其上的力量被层层抽离,印诀结构无声瓦解。所有凶力、所有邪法、所有被侵染的规则,尽数被化去。主将体内的本源力量被强行抽离,顺着微光汇入闫归真血脉,甲胄之下的身躯快速干瘪、淡化。
它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嘶吼,只是身躯微微一僵,便彻底失去所有生机。
下一瞬,通体幽黑的主将晶核落入体内天地,甲胄化作飞灰,消散无踪。
林间重归死寂。
闫归真静静伫立,眸底依旧一片平静。
这一战,让他真正悟透了一层新道:
无序之邪可化,有序之法亦可化;野力可纳,规则亦可纳。
从前化的是凶、是戾、是蛮力;如今化的是阵、是法、是秩序。
边打边悟,边战边升,他的道,又向前踏出了坚实一步。
体内空间轻轻一颤,边界再度延展,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,与外界大陆本源的共鸣,已然清晰可闻。
他抬步,继续向前。
穿过这片黑暗,古林的尽头已在眼前。
而在古林之外,一股真正属于大能层级的威压,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,缓缓苏醒。
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天地闷响,从遥远的地平线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兽吼,不是人语,而是天地本源被扰动的声音。
闫归真步履平稳,身影缓缓走出古林。
风过天地,无声无息。
真正的核心之地,终于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