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坠上的红日、银月光芒越闪越厉害，金红和银白的光晕一层层散开，把闫归真的胸口照得透亮。

　　苏婉禾吓了一跳，脸色一下子变了，忍不住喊：“闫师弟，你这是什么东西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！”

　　她刚说完，身边突然刮起一阵大风，一道身影快得像鬼一样冲过来，宽大的道袍袖子一甩，直接把闫归真和石坠的强光全都罩在袖子下面，一点光都没露出来。

　　下一秒，闫归真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推不动的力量带着飞了出去，一眨眼就稳稳站在地上，裹着他的袖子才慢慢松开。

　　闫归真睁开眼，看了看四周。

　　他在一间天然形成的密室里，墙壁光滑得像镜子，一点人工凿过的痕迹都没有。屋里没有灯火，却亮得很，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，连一点阴影都没有。

　　他又惊又疑，慢慢抬起头。

　　玄机子就站在他面前，还是一脸温和的笑，眼神里全是满意，就这么安静看着他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　　等闫归真心慢慢稳下来，玄机子才开口，语气很平和：“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闫归真静下心，仔细感受着身体里流动的灵气，把修行后的感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
　　玄机子听完，又轻声问：“以后你打算干什么？”

　　闫归真低下头，语气特别坚定：“我想回村里。”

　　玄机子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淡了点，轻声问：“为什么一定要回村？”

　　闫归真抬起头，眼神清亮，一字一句很有力：“当初您带我上山，教我修行。我问您，修道能不能变强？您说可以。我问能强到什么程度？您说，想多强有多强。这话还算不算数？”

　　玄机子轻轻点头，大声说：“当然算数。”

　　他目光微微一抬，带着点考他的意思，慢慢说：“那你现在，觉得自己算强者了？”

　　闫归真一听，立刻集中精神运转灵气。

　　身体里刚练出来的灵气顺着血管冲出来，全都聚在右手上。他胳膊绷紧，紧紧攥起拳头，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，虽然不亮，却带着刚修道的锐气。

　　跟着腰一沉，用力对着前面的空处，狠狠一拳打了出去！

　　“呼——”

　　拳风划破空气，带着明显的灵气波动，在空气中炸出一声短而闷的响，力道很猛，很有少年人的锐气。

　　在闫归真自己看来，这一拳，就是他修行的真本事。

　　他收拳站好，胸膛微微挺起，带着少年人的自信和锐气，大声说：“我现在，就是很强。”

　　玄机子拍了拍手，笑了一下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大袖子轻轻一甩，一道柔和的法力打在旁边的石壁上。

　　沉闷的石头滚动声响起，厚重的石壁慢慢裂开，一道又深又古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，门里全是雾，一眼看不到头，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。

　　玄机子指着石门，平静地说：“你从这扇门进去，一直往前走，如果能靠自己走到尽头出口，就算你真正变强了。到那时，我二话不说，送你回村。你，敢不敢去？”

　　闫归真看着满是雾气的石门，眼里一点害怕都没有，声音干脆响亮：“敢！”

　　玄机子手一翻，拿出一个白白小小的玉瓶，递到他面前，温和地说：“这是辟谷丹，你收好。路上撑不住时，吃一粒，可以稳住状态、续上力气。”

　　闫归真接过玉瓶，小心放进怀里，对着玄机子认真鞠了一躬，转身就走进了那道雾门。

　　一进门，烟火味直接扑到脸上，烧焦的味道呛得他肺都疼。

　　这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是老家房子着火的味道。

　　三间土房在大火里噼里啪啦地烧，房梁烧弯、塌下来，黑烟直冲天上，把天都遮黑了。熟悉的乡亲们倒在火边，哭喊、求救的声音听得他心里发疼。一群蒙着脸的人站在火旁边，面无表情，眼睛冷得像冰，跟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一样。

　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、连气息都一样的黑色影子，从大火里慢慢站起来。黑烟像活过来的藤条，缠住他的脖子、胳膊、腰，越勒越紧，勒得他喘不上气。

　　那影子贴在他耳边，用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，恶狠狠地吼着，满是疯狂和恨意：“烧光了！全烧光了！你的家、你的亲人、你的村子，全都没了！你为什么不报仇！你就是个懦夫！不变成最强的人，你永远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！”

　　滔天的恨意一下子在心里炸开，闫归真浑身抖得厉害，牙咬得死死的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指甲深深扎进肉里，渗出血丝，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
　　他想冲上去拼命，想把心里的恨全都发泄出来，想撕碎眼前的假相，救下幻象里的亲人。可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，拳头穿过去，什么都碰不到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苦把他包住。

　　黑色的心魔影子越缠越紧，黑烟不断钻进他的身体，把他的恨、怨、不甘心、痛苦越放越大，拖着他往无边的黑暗里掉。

　　他再也撑不住，双腿一软，“咚”地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石阶上，额头贴在冰凉的石头上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，像寒风里的树叶，却还是咬着牙，不低头、不认输。

　　幻境一刻不停，死死缠着他不放。

　　大火与哭喊反复上演，心魔的嘶吼在耳边炸个不停，他冷汗浸透衣衫，体内灵气乱冲乱撞，如同万千钢针在扎血管，疼得浑身抽搐，只凭着一股不服输的血气，死死硬撑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饥饿如毒蛇般啃噬五脏六腑，腹中绞痛不止，口干得冒火，嘴唇干裂出血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他抖着手摸出辟谷丹咽下，一丝微弱的药力勉强吊着一口气，手指狠狠抠进石缝，抠出深深血印，依旧不肯退后半步。

　　精神上的折磨，远比肉身更难熬。

　　心魔的声音钻进脑海，翻出他所有的懦弱、遗憾与不甘，杂乱的念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自卑与痛苦化作黑链捆住四肢，勒进皮肉，疼入骨髓。他的意识一次次模糊，又在即将沉沦的刹那，强行拉回自己，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醒。

　　到后来，他早已瘦得脱了形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，每一寸都在剧痛。他趴在冰冷的石阶上，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，只剩胸口微弱的心跳，还在证明他不肯屈服。

　　而最狠的一击，在最后降临。

　　亲人的面容清晰浮现在眼前，一声声温柔的呼唤，扎得他心口生疼。心魔化作他最亲近的模样，不停劝他放弃、劝他沉沦、劝他一辈子活在仇恨里。

　　泪水止不住砸在石阶上，他死死闭着眼睛，不看、不听，凭着心底最纯粹的一念，硬生生扛过了这场撕心裂肺的折磨。

　　他不知道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，更漫长、更残酷的煎熬，还在后面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