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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章 苍梧临渊

  玄天斧凌空怒斩,混沌界壁应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

  闫归真周身气息一凝,足尖点地,只身踏入裂缝之中,径直闯入魔界疆域。

  天地昏茫,暗霭沉沉,整片大陆都被一层温润却厚重到极致的气息笼罩。没有狂暴的呼啸,没有蚀骨的凶戾,更没有想象中尸山血海的惨状,入目所及,是一片沉寂如万古古境的安宁,仿佛这片天地自开辟以来,便始终保持着这般不疾不徐的姿态,静候着每一个误入此地的来客。风从远方缓缓吹来,带着黑石与异草独有的气息,拂过脸颊时微凉,却无半分伤人之意,只让人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已然踏入了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全新天地。

  闫归真孤身前行,神念悄然铺展,盘古至尊血脉在体内缓缓震颤,试图捕捉到这片大陆本源的踪迹。可四面八方涌动的暗霭如同无形的天堑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,将他所有的感知死死阻隔在外,哪怕一丝一毫的本源气息,都无法捕捉,更无从分辨方向。他没有强行催动血脉冲破阻隔,也没有焦躁地四处探寻,只是保持着平稳的步伐,一步一步,向着大陆深处缓步前行。周身偶尔有极淡的清光微闪一瞬,快得如同错觉,近身的暗霭触碰到那缕微光,便悄无声息地化去,不留半点痕迹,也无半分声响。被净化的丝丝气息,化作最温和纯粹的养分,缓缓融入他的肉身经脉之中,没有光芒大放,没有境界暴涨,更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,只是如滴水入海,默默积蓄,让他原本便已深厚无比的道基,再添一丝微不可查的凝练。体内那方十里方圆的小世界,草木轻轻一颤,疆域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外扩张了一丝,天地法则也随之凝实一分,随即重归平静,再无多余异动。

  魔界大地辽阔无边,脚下是通体漆黑的坚硬岩石,石缝之间,生着一簇簇暗紫色的奇异苔藓,踩上去绵软无声,却带着一股独属于这片天地的韧性。两侧矮丘连绵起伏,上面长满了叶片狭长、脉络清晰的异草,风一吹,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,反倒更衬得这片天地寂静无比。偶尔能看到几株笔直参天的古树,树干光滑如墨,枝桠向四周舒展,没有一片绿叶,只挂着一串串如同晶石般的果实,在昏茫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,安静地伫立在原地,不张扬,不夺目,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韵。沿途看不到任何凶戾的魔兽,也没有疯狂嘶吼的邪魔,只有一片平和的自然景象,仿佛这里并非人人畏惧的魔界,只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。

  闫归真孤身行走在这片沉寂的天地间,身影孤峭却不孤单,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这片天地的感知之中,每一步落下,都在默默适应着这里的规则与气息。暗霭越往深处越浓郁,却始终保持着温润的质感,不侵体,不蚀魂,只是如同异乡的水土,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,提醒着他,这里并非他的故土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片天地的生灵,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凶神恶煞,他们只是被这片天地的气息同化,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秩序、自己的道、自己的生存方式,与外来者之间,不过是道不同、气不同、活法不同,并无天生的正邪善恶之分。

  不知前行了多久,前方的暗霭渐渐稀薄,视野豁然开朗。

  一片古朴的村落,静静坐落在黑土平原之上,映入闫归真的眼帘。

  村落不大,约莫数十户人家,屋舍皆由整块的黑石搭建而成,屋顶覆着暗紫色的茅草,样式简单古朴,与外界寻常山村并无二致。村口有一片平整的空地,几株挂满晶石果实的古树伫立一旁,树下有人静坐打磨器物,有人弯腰打理着不知名的菜圃,几个孩童在空地上安静玩耍,老妇坐在石凳上轻声低语,一派平和安宁的烟火气息,全然没有半分魔界该有的狰狞与恐怖。村落中的生灵,周身都萦绕着与这片天地同源的暗霭,却无一人面目扭曲,无一人狂躁不安,他们衣着朴素,举止从容,眼神清澈而平静,男耕女织,老有所养,幼有所依,与外界的凡人村落,几乎毫无差别。

  闫归真脚步微顿,停在村落外百丈之处,并未贸然靠近。

  他能感觉到,村落中的生灵,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,却没有丝毫慌乱,更没有立刻兵刃相向,只是缓缓停下手中的活计,一道道平静的目光,落在他这道孤身而来的陌生身影上。那目光之中,没有杀意,没有恐惧,没有鄙夷,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,如同看着一位走错了路、误入此地的远方过客,淡然,且克制。

  一位身着暗灰长袍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缓缓放下手中的刻刀与黑石,站起身来,目光温和地望向闫归真。一位身形挺拔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,自人群中缓步走出,步伐沉稳,气息平和,停在距离闫归真数十丈外的位置,不远不近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冒犯,也不显得怯懦,完美诠释着属于这片天地的礼仪与底线。

  中年男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闫归真身上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润,不带半分呵斥与驱逐,只是简简单单陈述一个事实:“外来者。”

  闫归真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
 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眼前这位中年男子,是村落的首领,实力不弱,周身气息凝实,却毫无凶戾之气,守护的,只是脚下这片家园,只是身边的族人,并非要与外来者不死不休。

  “此地,与你所在的世界,截然不同。”中年男子再度开口,语气依旧淡然,“你的气息,在这里,格格不入。”

  话音落下,他身后的几人,缓缓上前一步。

  没有暴起发难,没有凶狠围攻,没有刀光剑影,只是自然地形成一道柔和的防线,姿态克制,神情平静,如同寻常乡人守护自己的家园,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定,却无半分暴戾与恶意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抬手之间,淡黑色的气流缓缓涌动,如同轻柔的飘带,不带杀伤力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驱逐之意,缓缓朝着闫归真的方向飘来。

  闫归真静立原地,未曾移动半步。

  周身极淡的清光再度微闪一瞬,飘至身前的淡黑色气流,悄无声息地化于无形,融入四周的暗霭之中,没有半点波澜。他没有出手反击,也没有强行突破,只是以自身之力,化解对方的驱逐之意,既不示弱,也不逞强,保持着最平和的姿态。

  中年男子眼中,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。

 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眼前这个外来者,与以往所有闯入此地的人都不同,他非但不排斥这片天地的气息,反而能轻松化解,甚至隐隐能与这片天地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,这是他从未见过,也从未想过的事情。

  “你能容下此地的气息。”中年男子开口,语气之中,多了一丝郑重。

  闫归真依旧平静,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村落,扫过那些好奇注视着他的孩童,扫过那些神色平和的族人,最终落在村落后方,那座直插暗霭之中的高山之上。他能感觉到,那座高山的深处,藏着这片大陆最核心的气息,虽依旧被暗霭阻隔,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,都要厚重,那是他此行唯一的方向,也是大陆本源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。

  “我欲往山上去。”闫归真终于开口,声音清淡,与这片天地的气息缓缓相融。

  中年男子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,沉默了许久,缓缓摇头:“那座山,不是你该去的地方。山的深处,藏着这片天地的根源,也藏着你无法承受的东西。”

  “我必须去。”闫归真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退让。

  盘古血脉的感应虽被阻隔,却依旧有一丝微弱的指引,指向那座大山,那是他寻找本源的唯一希望,也是他踏入魔界的最终目的,无论前方有何凶险,他都必须前行。

  中年男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再度沉默。

  村落之中,一片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两人身上,没有喧哗,没有躁动,只有一片沉寂的等待。他们知道,首领的决定,将决定这位外来者的去路,也将决定村落是否会迎来未知的风波。

  许久之后,中年男子缓缓抬手,指向那座大山的方向,语气依旧平和,却多了一丝提醒:“你若执意要去,便走山脚下的青石路,不要擅闯山林,不要惊扰山中的生灵。至于山的深处,你能走到哪一步,全看你自己的造化。但我要告诉你,一旦踏入深山,便再也没有回头路,这片天地的规则,会将你彻底卷入其中,是福是祸,无人能知。”

  闫归真微微颔首,对着中年男子拱手示意,以示谢意。

  他没有再多言,转身,迈步,朝着村落后方的大山走去。

  脚步平稳,神色坚定,孤身一人,向着未知的深山前行。

  村落中的众人,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,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,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暗霭之中,再也看不见。

  “首领,真的放他过去吗?”先前出手的青年,缓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,低声问道,“深山之中,乃是我族禁地,更是天地本源所在,他一个外来者,一旦闯入,恐怕会打破此地的平衡。”

  中年男子望着大山的方向,目光深邃,缓缓开口:“他与其他外来者不同,他的身上,没有戾气,没有贪念,只有一颗探寻本源的心。这片天地,沉寂了太久太久,或许,他的到来,并非坏事,而是一个契机。”

  老者缓步走上前来,手中握着方才雕琢的黑石,黑石之上,刻着一道与闫归真周身清光极为相似的纹路:“天意如此,强求无用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守好自己的家园,其余的,便看天地的选择,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 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村落走去。

  族人也纷纷散去,重新回到各自的活计之中,村落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和,仿佛刚才的相逢,从未发生过。

  而另一边,闫归真已然踏上了山脚下的青石路。

  山路蜿蜒,盘旋向上,两侧古木参天,暗霭缭绕,越往上行,天地气息便越厚重,盘古血脉的震颤,也越发明显。可即便如此,本源的气息依旧被层层阻隔,无法捕捉。

  他孤身前行,步伐平稳,周身清光偶尔微闪,化解着越来越浓郁的暗霭。

  体内小世界默默积蓄着力量,经脉之中,纯净的养分缓缓流淌,道基愈发凝练。

  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青石路,突然中断。

 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,横亘在山路之间,峡谷之中,暗霭翻滚,气息诡异,一股远超村落百倍的压迫感,从峡谷深处缓缓传来。

  而峡谷对面,山路依旧,直通大山深处,那股让盘古血脉震颤的气息,正是从峡谷对面,源源不断地传来。

  闫归真脚步停下,站在峡谷边缘,目光平静地望向峡谷深处。

  他知道,这不是巧合,而是这片天地设下的第一道关卡。

  看似平和的魔界,真正的凶险,从这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

  而他寻找大陆本源的路,也从这道峡谷开始,彻底步入了未知与惊险之中。

  他抬眼望向峡谷对面的深山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坚定。

  无论前方是何凶险,他都必须跨过这道峡谷,一往无前。

第八十五章 苍梧临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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