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云阶承威
从中半山记名执事堂领了灵光令牌,唐牛、苏婉禾、百强三位核心入室弟子,便引着闫归真沿云阶徐徐下行。
三人一身黑白相织的阴阳道袍,袍角灵光暗蕴,气度森严,一举一动皆是归一门嫡传亲传的风范。唐牛身形魁梧,面容方正,沉稳如山;苏婉禾身姿亭亭,温婉中带着肃穆;百强身形瘦削,面色冷厉,眼神锐利如刀,沉默间自有一股慑人气息。
闫归真紧随其后,一身白中带灰的记名弟子服饰,素净清肃,虽无入室弟子那般气象,可被三位核心弟子陪在身侧,无形中便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尊贵。
只是他一路走着,心底始终悬着一桩天大的秘密——师傅玄机子口中的盘古血脉。
不敢问,不能问,却又压不住好奇。
行不多时,四人踏入记名弟子修行居所。
此地云雾轻笼,灵草芬芳,青石长阶蜿蜒洁净,一座座简易洞府与修行台错落分布。三三两两的记名弟子或在崖边吐纳炼气,或于石桌旁参悟功法,一见三位核心弟子现身,所有人立刻停手,纷纷躬身避让,垂首拱手,不敢有半分喧哗失礼。
闫归真被这连绵不绝的恭敬环绕,凡界带来的局促悄然散去,腰背越挺越直。
他趁这片刻安静,终于按捺不住,小声开口:
“三位师兄师姐……我有个问题想问。”
唐牛脚步微缓,语气平和:“小师弟但说无妨。”
“师傅之前提过‘盘古’二字,我从未听过。”闫归真垂着眼,只敢问这两个字,“盘古,到底是什么?”
苏婉禾微微侧目,百强也顿了半分。
唐牛望着前路,声音沉稳:“盘古,是上古创世之神。”
“创世之神?”闫归真追问,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天地未开之时,世间只是一团混沌,如同一个巨大的鸡蛋。”唐牛边走边说,“盘古便在其中沉睡,一睡便是一万八千年。”
闫归真听得入神:“那他醒了之后呢?”
“醒来四下漆黑,他便取来开天斧,奋力一劈。”苏婉禾柔声接上,“混沌破碎,轻清上升为天,重浊下沉为地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山道上数十名内门弟子忽见三道黑白道袍身影,全场之声戛然而止。
众人如遭惊雷镇住,飞速退至石阶两侧,垂首躬身,齐声沉喝:
“拜见师兄!拜见师姐!”
目光扫过闫归真,虽不识其人,却也不敢半分轻慢。
四人目不斜视,从容走过。
待身影去远,身后才飘来几道惊羡低语。
闫归真心头微动,却仍记挂着传说,又问:“天与地分开了,不会再合回去吗?”
“会。”百强冷不丁开口,只有一字。
唐牛点头:“所以盘古头顶天、脚踏地,立在中央撑开天地。天每日高一丈,地每日厚一丈,他也跟着长高一丈。”
“那他就一直站着?”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。
“一站又是一万八千年。”苏婉禾轻声道,“等到天地稳固,盘古也耗尽神力,轰然倒地。”
闫归真喉咙一紧:“他……就这么去了?”
“他的身躯,化作了世间一切。”唐牛语气带着敬畏,“气息化为风云,声音化作雷霆,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四肢五体化作四极五岳,血液为江河,筋脉为地脉,肌肉为良田,毛发为草木星辰,骨骼为金石,汗水为雨露。”
闫归真心神震动,怔怔走了数步,终于问出那句藏着钩子的话:
“那……我们所有人,不都是盘古所化的了?”
唐牛、苏婉禾、百强三人对视一眼,齐齐答道:
“算,也不算。”
“算,是万物皆有盘古本源。”唐牛解释,“不算,是因为盘古血脉历经无数岁月,早已一代比一代稀薄,到如今,近乎无影无踪。”
苏婉禾柔声补充:“寻常人只算有缘,算不上有真正的盘古血脉,那等至高血脉,早已是传说。”
百强淡淡一句:“有,也等于无。”
算,也不算。
有,也等于无。
闫归真攥紧袖中手,心底秘密翻涌,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。
就在这时,四人已踏入外门地界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一名正在巡视的外门长老猛地看见三人,先是一怔,随即满脸恭敬,快步上前深深弯腰:
“属下外门周长老,拜见三位师兄师姐!拜见小师兄!”
唐牛神色平淡:“无须多礼。这位是师尊新收记名弟子闫归真,按规矩,为他遴选一名侍从,照料起居。”
“是是是!属下这就安排!”周长老连声应下,一转头便沉喝传令,气势陡变。
不多时,王、李两位执事匆匆赶来,躬身行礼,不敢怠慢。
周长老亲自引路,一路恭敬无比,将四人引至杂役院外。
院内早已聚集数十名外门弟子与杂役,一片骚动。
“肃静!”
两声厉喝压下嘈杂。
王执事高声道:“今日乃是主峰玄机子师尊座下核心弟子,与新入小师兄亲临!遴选随身侍从,这是天大机缘!”
满院弟子杂役齐刷刷跪倒一片,大气不敢出。
周长老躬身对闫归真道:“小师兄,人已齐备,请您亲自挑选。”
闫归真站在三位师兄师姐身旁,白灰衣袍被山风轻拂,腰杆笔直,眼神沉静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终,轻轻落在了人群前方那个身形瘦小、眼神却格外灵动、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