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万化证道
洞外凶禽厉啸震天,尖啸之声穿金裂石,直刺神魂,仿佛要将整片山林都一同掀翻。铁翼不断拍击着山壁岩石,每一次挥动,都有大块碎石簌簌滚落,烟尘弥漫在洞口之前,风声呼啸,煞气冲天,将那一处狭小的山洞,围堵成了真正的绝地。
凶禽悬停在半空之中,双翼展开足足三丈有余,通体羽毛如同冷锻千年的玄铁,泛着幽冷而坚硬的光泽,每一根羽刃都透着锋锐之气,仿佛可以轻易割裂金石。一双血红色的瞳孔之中,没有半分灵智,只有最原始、最狂暴的猎杀之意,死死锁定着洞口之内那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气息。蛮荒界的天地凶威,在这一头凶禽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,空气都被它的煞气压得沉重凝滞,让人呼吸都为之艰难。
闫归真缓缓自山洞深处迈步而出,一步一步,沉稳而平静。
他身上的衣袍早已在之前的奔逃与重创之中变得破碎不堪,多处沾染着早已干涸与尚未凝固的血迹,身形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虚弱,肩头、腰背、腿侧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,气力也未曾完全恢复。可此刻的他,周身气质已然彻底蜕变,再无半分之前的狼狈、绝望与惶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看透天地法则、明悟自身大道的澄澈与淡然。
他的眸子里没有怒火,没有杀意,没有争锋,只有一片如星空般深邃的清明,仿佛世间万物、天地法则,都已在他眼底清晰呈现。
他抬眼,静静望向半空之中那凶威滔天的飞禽,没有丝毫畏惧,没有半分退避,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直入神魂的道音,凭空响起。
那不是雷鸣,不是风啸,不是任何凡俗之声,而是大道运转、本源显现的清鸣。
只见闫归真身前虚空微微一颤,一轮玄奥无方的阴阳双鱼,缓缓自虚无之中浮现而出。
一黑一白,两尾鱼形道相,首尾相衔,彼此环抱,徐徐旋转。白色道鱼清辉洒落,柔和明净,象征着阳极、清净、归真;黑色道鱼玄光内敛,幽深沉静,象征着阴极、包容、藏纳。黑白二气流转不息,彼此相生,彼此相融,没有丝毫冲突,只有一种天地初开、混沌判明的古朴大美。
阴阳旋转,不急不躁,不大不烈,就那样静静悬在闫归真身前,如同一轮永恒不灭的道印,美得让人屏息,玄得让人心颤。
这是他的本源,是他的根基,是他万化之道的起点,也是一切道法的核心。
半空之中的凶禽感受到这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厉啸,双翼猛地一振,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带着撕裂长空的锐响,俯冲而下。利爪张开,四枚趾爪如同染血的血色尖刀,锋芒直指闫归真头顶,要将其一爪撕裂,碎尸当场。
凶威压顶,狂风扑面,沙石狂舞。
闫归真目光微垂,轻轻落在了身旁那只小白虎——老白的身上。
老白虽小,却在这等凶威之下未曾退避半步,小小的身子紧紧守在闫归真身侧,一身雪白毛发微微炸起,一双虎目之中,虽有惊惧,却更多了一份与生俱来的蛮荒白虎本源之气。那是血脉深处的镇兽之威,是蛮荒白虎的真意烙印,是无需形体、无需嘶吼,便自然流露的王道与杀伐。
闫归真心神微动,没有刻意模仿,没有强行幻化,只是纯粹地提取、接纳、融合老白身上那一股最纯粹的白虎真意。
镇、守、刚、烈、肃、稳、蛮荒之主、万兽之尊。
一念起,道相随。
只见阴阳双鱼左侧,虚空再度轻轻一颤,一道通体莹白的白虎虚影,踏空而出。
那白虎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纯粹由道韵与光华凝聚而成,通体如羊脂白玉雕琢,不见半分凶戾,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。虎目微睁,清辉流转;虎身舒展,威仪自生。它不咆哮,不扑杀,只是静静立在阴阳之侧,便仿佛有镇压万灵、稳守天地之势。
白虎真意,正式融入归真万化道中。
而就在白虎虚影显现的刹那,闫归真体内沉寂已久的五行之力,也随之应声而动,顺着阴阳二气的运转,自然流淌,自然显化。
五行,乃是天地之本,万物之基。
金木水火土,顺阴阳而生,应天地而化,化作五道颜色各异、气质迥然的神光,轻轻萦绕在阴阳双鱼之外,缓缓流转,美不胜收。
青为木,生机盎然,飘逸灵动,带着草木生发、绵延不绝的柔和之意。
赤为火,明耀炽烈,光华灼灼,带着光明普照、焚尽浊杂的刚明之气。
黄为土,厚重沉稳,中正平和,大地承载、万法归依的稳固之息。
白为金,锋锐肃杀,晶莹凛冽,斩邪镇煞、无坚不摧的凌厉之韵。
黑为水,幽柔深邃,流转不息,包容万物、化劲卸力的绵长之力。
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,五道神光缠绕盘旋,与中央黑白二色的阴阳双鱼彼此呼应,再加上一旁莹白如玉的白虎道相,一瞬间,半空之中呈现出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绝美道图。
黑白为核,五色为衣,白虎为镇。
流光溢彩,道韵流转,仙气缭绕,霸意内敛。
一眼望去,只觉心神皆醉,仿佛窥见了天地最本源的美丽。
凶禽的利爪已至眼前,凶威几乎要贴到闫归真的身躯之上。
闫归真心神不动,意随心走,道法自然显现。
他先是单出。
只见那一轮缓缓旋转的阴阳双鱼,轻轻一动,自行从他身前飘飞而出,迎向了凶禽那狂暴无匹的一爪。黑白二气流转不息,没有半分攻击之意,没有半分硬碰之心,只是以最纯粹的阴阳道意,化作一片柔和却坚韧的道域。
凶禽势大力沉的一爪,狠狠撞在阴阳道意之上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,没有气浪翻涌。
那足以撕裂山石、斩断巨木的狂暴力量,撞在阴阳双鱼之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被无声无息地化解、消融、导走。狂暴的力量消散于虚空,凶禽的身形猛地一顿,只觉得一爪抓在了空处,力道无处施展,浑身气血都为之滞涩。
单出阴阳,以柔克刚,以道化力,妙不可言。
一击落空,凶禽暴怒,尖啸之声更加强烈,双翼猛地一震,再度回身扑杀。
闫归真眸中微光一闪,随即变换,改为双出。
这一次,不再是阴阳单独应敌。
白虎道相一步踏出,莹白如玉的虎爪轻轻抬起,与此同时,五行之中的白金神光随之缠绕而上,金白二色交融,凌厉而不失威仪,厚重而不失锋锐。白虎真意主镇,白金神光主杀,一镇一杀,刚猛无俦。
白虎虚影凌空一扑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兽的王道气息,径直撞向凶禽身躯。白金神光随行,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刃,轻轻一斩,便将凶禽体外的凶煞之气撕开一道缺口。
凶禽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镇压之力从天而降,浑身凶威被硬生生压制下去,身形再度被震得向后倒飞出数丈,双翼狂扇,才勉强稳住身形,凶焰顿时被压下去一大半。
双出白虎白金,刚猛镇压,威仪尽显,画面壮美至极。
凶禽接连受挫,终于不再一味强攻,它猛地振翅,身形冲天而起,扶摇直上,欲借天空高度、双翼速度,占据绝对优势,从空中发动雷霆攻势。它是天空之兽,天生掌控长空,一旦飞至高处,速度、力量、角度,都将占据绝对主动。
闫归真抬眸,静静望着那飞掠上天的黑影。
在这一瞬,他没有厌恶,没有杀意,只是静静地观察、领悟、接纳。
他看清了这头凶禽的本源。
不是凶,不是戾,不是残杀。
是飞腾、翱翔、极速、纵掠长空、执掌天穹的飞禽真意。
是蛮荒界天空之子的本源法则,是天地赋予飞禽的权柄与速度。
闫归真指尖轻轻一抬。
半空之中,阴阳双鱼右侧,第三道光相,缓缓凝聚成形。
那不是凶禽,不是恶兽,而是提纯之后、归于大道的神禽道相。
通体羽翅如黑玉流光,双翼展开,飘逸出尘,周身萦绕着五行之中的黑水神光,幽深、流畅、迅捷、轻灵。它没有半分凶煞之气,只有天空的辽阔、长风的飘逸、极速的灵动,静静悬在阴阳之侧,与白虎左右呼应。
至此,三形齐备,五行全开。
中央:阴阳双鱼,黑白旋转,万化之基。
左方:白虎道相,莹白镇世,万兽之尊。
右方:神禽道相,黑玉凌空,长空之灵。
环绕:五行五色神光,青赤黄白黑,流光溢彩,天地大美。
一幅完整的归真万化道图,彻底展现在天地之间。
这一刻,整片蛮荒山林都仿佛安静了几分,狂风渐息,凶气渐敛,天地灵气自动围绕着那一幅道图缓缓流转,仿佛在朝拜,在共鸣。
闫归真心神彻底放开,道法随心,变化自如。
他开始随心所欲地切换,单、双、三、五行,任意组合,任意显化,每一次变换,都是一幅全新的绝美画面。
单出木青神光——青光缭绕,如草木缠枝,轻柔却坚韧,将凶禽的攻势轻轻缠住,卸去力道,缚而不杀,飘逸如仙。
单出火赤神光——赤华一闪,明耀夺目,不焚不烧,只以光明破凶煞,逼得凶禽连连后退,不敢直视。
单出土黄神光——黄辉厚重,如大地降临,稳稳托住虚空,任凶禽如何冲击,都纹丝不动,稳固如岳。
单出白虎道相——白影一纵,镇气铺开,万兽之威流露,凶禽本能般感到畏惧,攻势顿缓。
单出神禽道相——黑影一闪,快如流光,在空中自由穿梭,速度远超凶禽,戏耍于股掌之间。
双出组合——
阴阳+神禽,黑白与黑玉流转,凌空游走,快到极致,只留一道道残影。
白虎+土黄,镇力叠加,稳如天地,凶禽冲撞而来,反被震得自身气血翻腾。
木青+黑水,轻灵叠加,飘逸无双,仿佛与长空融为一体,无影无踪。
白金+火赤,锋芒与明耀交织,一击便撕开凶禽的凶煞领域,威不可挡。
三形同现——
阴阳居中,白虎在左,神禽在右,三才鼎立,三道道相一同旋转,五行神光漫天飞舞,如同一轮小小的天地在运转,画面壮丽到了极致,美得让人窒息。
凶禽拼尽全力,俯冲、尖啸、拍击、利爪撕裂、羽翼横扫,用尽了一切蛮荒凶性的手段,却连闫归真的衣角都无法触碰。
它快,闫归真有神禽真意,比它更快。
它猛,闫归真有白虎真意,比它更镇。
它凶,闫归真有阴阳五行,轻轻一化,便烟消云散。
一来一回,一攻一守,一换一变,没有半分滞涩,没有半分勉强。
这不是厮杀,不是搏命,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。
这是道的展现,美的绽放,万化归真的自然演绎。
打到酣畅淋漓之际,闫归真眸中微光一闪,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万法归一的威严。
“合。”
一字落下。
中央阴阳双鱼,
左侧白虎道相,
右侧神禽道相,
环绕五行五色神光——
所有的形,所有的光,所有的意,所有的道,在同一刻光芒大放。
黑白清辉、白虎玉光、神禽玄光、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,尽数交融,尽数汇聚,尽数升华。
不再是鱼。
不再是虎。
不再是禽。
不再有金木水火土的分别之色。
所有的形态、颜色、气息、锋芒、灵动、厚重、凌厉、柔和,全部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无状、无质、无色、无名,却又包容一切的道相。
它不似任何生灵,不属任何形态,却又包含了阴阳的轮转、白虎的镇守、神禽的轻灵、五行的生生不息。
这便是——
归真万化道相。
道相一出,天地瞬间一静。
狂风停,凶声息,山林寂静,蛮荒之气俯首。
整片天地,仿佛都在这一道道相之下,归于秩序,归于本源,归于真正的大道。
归真万化道相,在空中轻轻一拂。
没有轰鸣。
没有爆裂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。
只是轻轻一拂。
凶禽身上那冲天的凶煞之气,瞬间被化去。
那狂暴的野性,瞬间被抚平。
那嗜血的杀意,瞬间烟消云散。
那疯狂的攻击,瞬间戛然而止。
它悬停在半空之中,血色瞳孔渐渐恢复清明,不再有杀意,不再有狂暴,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一道人影,带着一丝敬畏,缓缓扇动翅膀,向后退去,最终转身,化作一道黑影,没入密林深处,消失不见。
一战,终了。
没有流血,没有杀戮,没有惨烈。
只有道的美,法的妙,万化的玄,归真的静。
闫归真缓缓抬手,归真万化道相轻轻散开,重新化作阴阳双鱼,缓缓旋转,没入他的体内。五行五色神光收敛气息,隐于经脉之中,成为他道基的一部分。白虎真意、神禽真意,也一同归于本心,不再显化,却已永远融入他的大道之中。
他低头,看向身旁依旧守在自己身边的小白虎老白,眸中泛起一抹温和而澄澈的笑意。
天地为证,此界为基。
阴阳为核,五行为衣。
虎意为镇,禽意为翔。
归真为体,万化为用。
见意而化,遇道则融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被天地排斥的外来者。
从这一刻起,他真正在此界,立住了属于自己的道。
洞外清风徐来,拂过他染血的衣袍。
前路漫漫,万界征途,自此,正式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