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道心不折
闫归真自引灵入定中缓缓收功,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,一股绵柔却扎实的力道在经脉中流转,说不清道不明,却真切无比。他心头微动,暗自思忖:这莫非是师兄师姐们口中的灵力?
念头刚起,他便想去取腰间的弟子令,想试试能否以这新生的力量将其催动。可就在此时,腹中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响,他这才惊觉,自己沉浸修行不知时辰,早已饥肠辘辘。
“饭好了吗?快拿来,我快饿死了!”
闫归真脱口喊道,话音落下,才见一旁的张小帅依旧呆立原地,双目圆睁望着他,整个人如木雕泥塑一般,竟是看入了神。他被闫归真练功时的异象与神态彻底惊住,全程挪不开眼,连双脚站得发麻、不住打颤都浑然不觉,直到被这两声呼喊惊醒,才猛地回过神,手脚一阵慌乱,端着食盒的手也跟着哆嗦起来,颤颤巍巍地朝着闫归真递了过去。
闫归真接过食盒,瞥见他发白的脸色,随口道了句:“辛苦你站这么久了。”说着便抓起饭菜往口中猛塞,狼吞虎咽,只顾着饱腹充饥,全然不觉自己吃相滑稽可笑。吃得太急太猛,不过几口便猛地噎住,脖颈一梗,眼珠下意识往上翻去,胸口阵阵发闷。他慌不迭地抓起食盒中的汤水,仰头大口咕噜吞咽,滚烫的汤水灌下,那堵在喉间的饭食才总算顺了下去。不远处的玄机子将此幕尽收眼底,也不由得噗嗤一笑,笑声渐大,继而哈哈大笑起来,笑罢,他拂袖转身,悠然离去。
张小帅见他吃饱,便轻手轻脚收拾好空食盒,悄悄退了出去。闫归真咽下最后一口饭食,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周身那股引灵大成后的轻快通透感,再次清晰地涌遍四肢百骸。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襟,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——方才饿着肚子时,便一心想试试体内灵力,如今饱腹充饥,气力回满,正是验证自身修为的最好时机。
他缓缓站直身子,双目微阖,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。
晨雾与虚界灵气一同被吸入肺腑,体内那丝绵柔的灵力随之轻轻一颤,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。他要的就是这股劲,吃饱了,心定了,力足了,此刻再不试,更待何时。
闫归真猛地睁开眼,从腰间取下那块灰扑扑的弟子令,郑重捧在掌心。指尖紧紧贴着令牌,他凝神静气,按照体内灵力流转的感觉,试图将那股绵柔之力往令牌中引去。
嗡——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,从令牌中传来。
掌心的弟子令,竟真的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莹白微光,只一闪,便如同萤火般熄灭,令牌重归死寂。
有异动!真的有反应!
可这异动,远不是他想象中灵光绽放、彻底被催动的模样,仅仅是微颤一下、亮一瞬,便再无动静。
若是寻常少年,或许便就此作罢,可闫归真骨子里的倔劲,早在凡间十二年的苦日子里刻进了骨血。他抿紧嘴唇,一言不发,只当刚才是失手,再次凝神,第二次引动灵力。
微光亮起,又灭。
第三次,依旧如此。
第四次,微光弱了几分。
第五次,连轻颤都变得微弱……
他不肯放弃,一次又一次,掌心紧紧攥着弟子令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起初灵力还能随心调动,可反复拉扯之下,体内气息渐渐紊乱,那丝绵柔灵力变得焦躁不安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引得他胸口微微发闷。
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襟。
手臂开始发酸,双腿微微打颤,原本轻快的身体,此刻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。灵力被反复空耗,丹田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酸软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。
可他依旧不肯停。
一次,再一次,再来一次……
他不信自己引灵大成,竟连一块小小的弟子令都催动不了。少年的倔强在胸腔里翻涌,眼里只剩执着,全然不顾身体传来的疲惫预警。
直到最后一次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动灵力,弟子令只微微晃了晃,连微光都未曾亮起。
体内灵力彻底枯竭,丹田空空荡荡,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酸软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。
闫归真眼前微微发黑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跌坐在地上。
掌心的弟子令滚落在石桌旁,他连抬手去捡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浑身被汗水浸透,黏腻地贴在身上,疲惫到了极点,几乎快要虚脱过去。
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,望着那块安静的弟子令,眼底满是不甘,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——这一次,他是真的倔到筋疲力尽,彻底脱力了。
当夜,闫归真瘫坐在地上,直到浑身气力缓缓回涌,才勉强捡起弟子令,满腹不甘地歇息。
他本以为歇上一夜便好,哪知第二日天明,体内灵力非但未减,反倒比昨日更充沛、更绵密、更充盈,四肢百骸里像是藏着用不完的力道,可偏偏聚不拢、导不出、用不上,活活一股劲憋在体内,四处乱撞,憋得他浑身难受,有劲使不上。
他皱着眉,摸了摸肚子,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凡间最实在的念头:
一定是昨日饭量不足,气力没顶上去!
于是等张小帅一送来早饭,闫归真便红着脸,硬邦邦地开口:
“今天……给我弄双倍的饭。”
张小帅一怔,还以为自己听错:“师兄,你、你吃得了这么多?”
“少废话,拿来便是!”
他是真当真了——吃得越多年力越大,定能催动令牌。满满两大碗斋饭,他硬撑着塞进肚里,撑得肚子滚圆,直打饱嗝,走路都小心翼翼,模样憨倔又滑稽。
吃饱后他立刻再试,可灵力依旧只有转瞬异动,始终控不住。从清晨试到日暮,他再一次倔到虚汗淋漓、脱力瘫坐。
第三天,灵力更盛,憋闷更甚,他照旧添饭硬撑,仍是无果;
第四天,灵气已近乎溢满经脉,他吃到见饭发怵,却仍咬牙强塞;
第五天,他彻底吃不动了,胃胀难忍,体内灵力却越积越狂,如决堤洪水找不到宣泄口,整个人被憋得坐立不安、心烦意乱。
五天死磕,所有倔强与不服终被磨到尽头。闫归真望着手中沉寂的弟子令,长长一叹,少年人不肯求人的傲气,终究抵不过眼前的困境。他转身前往师尊清修之地,却被宗门禁制拦在殿外,进退两难。
正焦躁徘徊间,浅碧色身影缓步走来,正是苏婉师姐。闫归真窘迫不已,只得将这五日引灵有成、却控不住灵力、屡试弟子令无果的困境,一五一十尽数道出。
苏婉静静听罢,温声指点他凝神调息、顺气导灵,切莫强用蛮力。闫归真依言盘膝而坐,摒除焦躁顺着灵力流转轻引,不过片刻,体内乱窜的灵气便温顺汇入弟子令中。
嗡——
淡白灵光稳稳亮起,再未熄灭。
闫归真又惊又喜,苏婉这才缓缓开口,为他点明宗门根脚:“我归一宗分九宫八卦九峰,八座偏峰各修一道,或主攻伐、或司守御、或精丹器、或掌律令,皆执一艺而行。唯有你我所在的归一峰,居中统摄,修阴阳调和之道,不偏不倚,圆融归一。你此前只知用蛮力死磕,全然违背了‘归一’的本意,自然灵气难控。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闫归真怔在原地,五日来所有的憋闷、困惑与焦躁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心底再无半分迷惘。
他终于明白如何掌控灵力,明白灵气分阴阳五行,明白各峰修行的区别,更明白归一峰阴阳双灵、兼容万物的核心理念,所有困惑,都被苏婉师姐一字一板、细致入微地彻底解开。
闫归真心头一片敞亮,正要躬身向苏婉道谢。
便在此时,体内忽生一丝热、一丝凉,缓缓流转,不再散乱浮躁——竟是他的归一功法真正生根,阴阳灵力在体内种下了种子。
他心头微动,刚意识到这阴阳二气已然调和,便觉胸前异样。
那枚贴身佩戴的石坠,隔着衣衫也透出淡淡异感,目光望去,只见模模糊糊一轮红日、一轮银月,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