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清浊定界
玄机子笑声渐歇,脸上仍带着几分未尽的笑意,目光温和落在惶惑不安的闫归真身上。
“你不必总念着凡界的那具肉身。”他声音轻淡,却字字沉稳,
“凡躯寄于尘间,如木植根,神离而根未朽,暂安无虞。”
闫归真怔怔低头,看着自己虚实难辨的双手。
触感分明,却无半分凡躯的沉重,似踏在云端,如浮在雾里,依旧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、是魂是影。
“师傅,我如今……究竟是什么模样?”
玄机子缓缓收了笑意,神色渐归沉静,语气依旧温和:
“浊气下沉为地,清气上升为天。浊者为身,清者为神。你现在踏出的,是凡躯束缚,入的神魂第一层门槛。”
他望着少年茫然的神色,这一回说得更透几分:
“有无相生,虚实相依。此界对凡界为虚,对高界为实。非梦非醒,非真非幻,只在清浊轻重之间。
此界众生,本居清境;而你自浊土中来,能踏足此地,非因修为,乃凭本源。”
闫归真听得似懂非懂,满心混沌,却也稍稍安定——至少知晓,凡界肉身无恙,并非魂飞魄散。
玄机子见他心绪稍定,不再多言,微微垂眸,唇齿轻动,不扬声,不吐纳,周身风丝不动。
可那一声唤,却径直从闫归真心底泛起,清泠、沉静,字字清晰。
“三位徒儿,速来。”
少年心头猛地一震。
明明师傅近在眼前未曾高声,那声音却似穿透神魂,玄异得让他瞬间忘了惶惑。
不过片刻,殿外便传来轻盈稳整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不躁不乱。
三道身影躬身行礼,声齐气稳:
“弟子拜见师尊。”
正是适才退下的唐牛、百强、苏婉禾三人,不曾踏云,不曾飞掠,只寻常快步赶回,规矩气度已远胜凡人。
玄机子微微颔首,指尖轻弹,一枚素白云纹令符缓缓飘向唐牛。
“持我令符,带他去执事处。”
目光轻扫闫归真,语气淡而笃定:
“领记名弟子服饰、令牌。从今往后,他便是你们小师弟,闫归真。”
“是,师尊!”
玄机子不再多言,袍袖微拂,身形缓缓隐入殿内深处,只留一语轻荡:
“山门规矩、峰中地形,你们多带他熟悉便是。”
话音落,人已不见。
大殿中只剩闫归真与三位师兄师姐。
一身凡界旧衣的少年站在原地,十指微微攥紧,神色间仍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。
唐牛性子稳重,上前一步,温声安抚:“小师弟不必拘谨,自此入了归一峰,便是自家同门。”
苏婉禾眉眼灵动,走上前轻轻一笑:“先换身衣裳,再领令牌,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。”
百强站在一侧,沉默点头,目光扫过闫归真,虽无多言,却也认下了这个小师弟。
闫归真讷讷应是,乖乖跟在三人身后。
一出主殿,清气扑面,古木参天,青白石阶蜿蜒 upward。
闫归真下意识抬眼望去,脚下归一峰正居中央高地,四面八方云雾之间,八座雄峰如众星拱月,环伺环绕,将主峰护在正中,气势浑然天成。
他脚步一顿,抬手指向四周,眼中满是好奇与震撼:
“师兄、师姐,环绕在咱们主峰四周的这八座山峰,也是我归一宗的地界吗?”
唐牛顺着他目光望去,温和一笑,抬手缓缓指点八方:
“不错。我归一宗立宗之本,便是这九宫九峰。
我们身处的,便是居中统摄全宗的归一峰,主修《阴阳归一诀》。
其余八座山峰,便按着方位环守在中宫四周,各有各的职责,各修各的功法。”
苏婉禾轻轻上前,柔声道:
“你看东边那座,是凌霄峰,修的是刚猛攻伐之术,宗门对外征战,多由此峰弟子出手。
东南方向的是御风峰,擅长速度与探查,宗门内外的消息巡守,便由他们负责。
正南方那座火焰气息最盛的,是明炎峰,专司炼器炼宝,我宗许多神兵宝器,都出自此峰。
西南方灵气温润、草木繁盛之处,便是灵泽峰,掌管灵植药圃与符箓,是宗门补给根基。
正西临水的那座,是观澜峰,精于丹道与疗伤,门中弟子受伤修炼,多要仰仗此峰。
西北山势最雄奇厚重,那是镇岳峰,镇守宗门大阵与各处禁地,最是沉稳。
正北那座山体浑厚,正是厚载峰,主修防御肉身,是我宗护山大阵的核心所在。
而东北方向雷声时常隐现的,便是惊雷峰,执掌刑律除魔,出手最是凌厉。”
闫归真仰着头静静听着,目光随着她的话语缓缓扫过八方群山,将一座座山峰的名字与作用,默默记在心底。
原来这九宫九峰,各安其位,各司其职,合在一起,才撑起了整个归一宗。
不多时,几人来到更衣处。
苏婉禾取过一套素白镶青边的弟子袍,轻轻递到他手中:“小师弟,换上吧。”
衣料轻柔清凉,触手生温。闫归真捧着衣袍,躬身一礼,转身换上衣衫。
再出来时,一身凡俗旧气尽去,眉眼间多了几分清雅弟子的模样。
唐牛在前引路,一行人直奔主峰东侧的执事堂。
出示玄机子云纹令符后,执事弟子很快捧来一方青色小牌。
牌子上,字迹清晰如刻:
归一宗 · 记名弟子 · 闫归真
闫归真指尖微颤,双手郑重接过。
令牌冰凉实在,一缕淡淡灵气萦绕其上,真切得不容置疑。
他握紧手中令牌,望着眼前云雾缭绕的九宫九峰,心中安定下来。
自此,他便是归一宗的一名记名弟子,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