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灵居困门
闫归真扫过眼前一群垂首肃立的杂役弟子,目光在一张张拘谨惶恐的脸上掠过,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瘦小却眼神透亮的少年身上。
“就你了。”
少年身子猛地一颤,像是被惊雷砸中,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。
他叫张小帅,在杂役院熬了三年,干的是最粗重的活,受的是最底层的气,从来不敢奢望能被主峰弟子看上,更别说伺候这位师尊亲自带上山的记名弟子。
直到身旁的杂役师兄悄悄掐了他一把,张小帅才猛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恭敬:“谢小师兄提携!小帅万死不辞,一定尽心伺候!”
唐牛沉声点头,定下规矩:“既归在小师弟身边,便守好本分,不可懈怠,更不可仗势生事。”
“是!弟子谨记!”张小帅连磕三个头,才恭恭敬敬起身,缩着身子跟在闫归真身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周长老上前温声交代了几句门中规矩,又叮嘱杂役院备好一应起居物件,此事便彻底落定。
唐牛、苏婉禾、百强三人在前引路,带着闫归真与张小帅踏云回山。
隐云山云雾缭绕,灵气流淌,山间古木参天,丹房飘着淡淡药香,偶有御剑而过的弟子,见了唐牛三人都早早停剑行礼,目光落在闫归真身上时,更是藏不住的好奇与艳羡。
闫归真一路沉默,心底那团疑惑始终挥之不去。
此前师兄师姐所言,天地万物皆是盘古身躯所化,可草木无情、山石无念,人类却有七情六欲、有修行之能,二者截然不同,这其中的缘由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。
忍了一路,他终于鼓起勇气,抬眼看向三位师兄师姐:“师兄师姐,我还有一事想问。”
唐牛回头一笑,语气宽厚:“师弟但说无妨,我等知无不言。”
闫归真轻声开口:“你们说山川、河流、草木、顽石,皆是盘古身躯所化,可人类与它们截然不同,这到底是为何?”
苏婉禾莲步微顿,柔声道来:“盘古开天辟地,身化万物,只是看得见的皮毛。他临终前未散的先天混元精气,才是天地间最珍贵的至宝。”
闫归真眸色一怔:“先天精气?”
“正是。”唐牛点头,语气带着敬畏,“这股精气未化日月山川,而是直冲九霄,一分为三,化作三位至高无上的存在,便是上古秘传的一气化三清。三清定天地法则,立阴阳秩序,四方清气随之凝聚,化出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象圣兽,镇守天地四极。”
百强接过话头,声音平淡却清晰:“四象各掌七颗天星,二十八颗天星环列天际,便是二十八星宿。四季更迭、昼夜交替、阴阳消长,全靠二十八星宿运转维系。”
闫归真听得心潮澎湃,追问道:“那……人类又是从何而来?”
“四象星宿定立后,伏羲、女娲两位上古真神方才降世。”苏婉禾眼底泛起柔光,“伏羲观天象、悟阴阳,创下八卦,奠定人道根基;女娲取黄土、融星辰气、合四象精华,抟土造人。她亲手捏塑的人族,血脉纯粹、天赋绝顶;以藤条甩泥化出的,数量万千,天赋却参差不齐。”
唐牛语气沉了几分,添上一段尘封旧事:“后来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相争,共工战败,一怒撞断不周山。那不周山乃是撑天之柱,更是四象与二十八星宿的核心枢纽,天柱一断,天地倾覆,上古传承就此断裂,无数秘闻都埋在了岁月尘埃里。”
他看着闫归真,解开最后一层疑惑:“草木山石,只是盘古的身躯皮囊;而人族,承盘古精气、合三清大道、应四象星宿,更是伏羲女娲亲手造化。虽同根同源,却有天壤之别,这便是‘万物皆是盘古所化,算,也不算’的真正缘由。”
闫归真立在云雾间,久久无言,心底的迷雾被拨开,却又生出新的向往。
“那上古大乱之后,这些真相,还能寻到吗?”
唐牛轻轻摇头:“岁月太久,真真假假早已难辨,我们所说的,也只是宗门代代口传的旧事。”
苏婉禾柔声补充:“宗门藏经阁藏有少许上古残卷,只是残缺晦涩,灵气不足者,根本无法翻阅。”
百强淡淡道:“你若真想寻答案,等日后修为精深了,亲自去藏经阁探寻便是。”
说话间,几人已走到一处雅致清幽的灵居前。
飞檐翘角,玉阶生苔,门前萦绕着淡淡灵气,是隐云山上等的居所,周遭路过的弟子见了,都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目光,唯有不远处的林清玄,眼底藏着一丝阴鸷的嫉妒,转瞬即逝。
唐牛笑道:“师弟,这便是你的居所,灵气最足,最宜修行。”
闫归真依言取出刚领到的记名弟子令,抬手将令牌贴向灵门,想要注入灵气开启门户。
可他体内空空如也,半分灵气都凝练不出,弟子令始终黯淡无光,厚重的灵门纹丝不动。
唐牛、苏婉禾、百强三人脸色顿时复杂起来,有惊愕,有好笑,也有几分不可思议,一时间都愣在原地,不知如何言语。
便在此时,一道淡然身影自云雾中缓步而来,衣袂飘飘,仙气凛然,正是隐云山师尊玄机子。
三位师兄师姐立刻躬身行礼:“参见师尊!”
玄机子扫过三人,淡淡开口:“你们三人无事,先退下吧。”
唐牛、苏婉禾、百强不敢多留,应声躬身退去,转瞬便消失在云雾间。
旁人一走,闫归真积压一路的情绪再也压不住,脖子一梗,气呼呼地抬眼看向玄机子,满是委屈与执拗:
“师傅,我一路迷迷糊糊被带到此处,糊里糊涂便入了归一门。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,又是选杂役、又是办住宿,事情一桩接一桩,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。如今连这记名弟子令,我都因没有半分灵气,根本打不开这扇门!”
玄机子听罢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仰头哈哈大笑,笑声清朗,荡开山间云雾。
笑罢,他望着眼前憋闷的少年,语气温软了几分:
“确实也是。短短不到一日之间,你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别。若是换做我年轻之时,这般连番折腾,心境怕是早已崩溃了。”
玄机子抬手一挥,笑着招手:
“来来来来来,为师先帮你打开,随为师进来。”
指尖一缕淡弱灵气轻点在记名弟子令上,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紧闭的灵居门缓缓向内敞开,门内灵气氤氲,雅致清幽。
闫归真怔了怔,迈步走入灵居,张小帅不敢多言,连忙低着头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。
待二人入内,玄机子转身看向闫归真,神色渐渐郑重,缓缓开口:
“从今日起,为师便教你引灵入体之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