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分别相伴,看清隔阂
雨停之后空气清润,心头那层蒙了许久的雾散开些许,我终于不再一味沉溺心动带来的幻象,打算沉下心,抛开所有好感滤镜,单独和陈屿、陆骁好好相处一回。从前我眼里只看得见他们给予我的温柔与热烈,刻意忽略那些不合拍的缝隙,如今我想认认真真看清,褪去情爱包装,我们之间到底藏着多少难以弥合的隔阂。
最先约的是陈屿,寻了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清茶小馆,木窗木桌,没有喧闹的人声,正好适合安安静静聊往后漫长的人生。落座之后,起初还像往常一般轻松,说起日常细碎,他依旧记得我所有忌口,倒水时会先兑好温水,细微之处的妥帖依旧没变,可当话题落到长久的生活规划时,一层无形的距离感慢慢浮了出来。
他说自己早已规划好往后几十年的日子,朝九晚五,两点一线,下班回家做饭散步,节假日短途走一走近郊,一辈子守着一成不变的安稳,不喜欢奔波,抗拒突如其来的变动,觉得平淡重复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模样。我静静听着,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茫然,我骨子里藏着不肯安分的念想,总盼着空闲时奔赴远方,想看看山野湖海,不愿一辈子困在狭窄的方寸烟火里。
我轻声同他说起我偶尔想独自远行的心愿,说起我不想一辈子被柴米油盐牢牢捆住,总要留一点空间给自己去追逐热爱。话音刚落,我清晰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解,他不是不包容我,只是打心底无法共情这份对自由的渴求。在他的认知里,安稳就是归宿,所有脱离常规的奔赴,都是不必要的折腾。
他会迁就我的小情绪,包容我偶尔低落沉默,可他永远走不进我向往辽阔天地的内心。我们可以共享一餐糕点,共走一段老街,却无法在人生的大方向上同频共振。短暂的温柔可以遮盖观念的分歧,可若是相守数十年,日复一日重复相似的生活,这份灵魂上无法契合的隔阂,只会一点点放大,变成横在我们中间跨不过去的沟壑。
走出茶馆的时候,晚风拂过肩头,我心里清楚,陈屿的温柔千真万确,可我们想要的余生,根本不是同一种模样。就算抛开陆骁,只留他一人,长久相伴之下,心底落空的遗憾也会源源不断冒出来。安稳是真的,不合适,也是真的。
隔了一日,我和陆骁一同去往城外郊野,沿路漫山草木,落日漫过山脊,浪漫的氛围依旧浓烈,他依旧会随手摘下野花递到我手里,絮絮叨叨和我说各种新奇有趣的计划,露营、看海、徒步,满是鲜活热烈的期待。可当话题落到琐碎平淡的日常,我们之间的裂痕同样清晰显现。
他偏爱随心所欲的生活,随性自在,厌烦被家务、长久稳定的琐事束缚,总觉得柴米油盐消磨热情,只想抓住当下的欢喜,不愿为长远的烟火做细致规划。我贪恋他带来的鲜活,却也明白,人生大半时光都由平淡琐碎堆砌而成,浪漫只能充当调剂,撑不起一整个漫长余生。
我试着和他聊起往后居家的细碎,聊起三餐四季长久的相守,他听得兴致寥寥,下意识回避这些沉重平淡的话题,一心只想奔赴转瞬即逝的风景。我看着他眼底只装得下眼前热烈,忽然冷静下来,若是往后日日相伴,激情褪去,剩下满地无人打理的琐碎,他浮躁的心性很难沉下心分担,到那时,往日的心动只会被日复一日的矛盾消磨殆尽。
和他在一起,瞬间的欢喜无可替代,可这份热烈没有扎根平淡生活的根基,只能短暂惊艳,无法长久依靠。我贪恋他赠予我的漫天晚霞,却清楚知晓,我们扛不住人间日复一日的烟火消磨。
两场独处长谈,两次剥离滤镜的相处,所有藏在爱意之下的隔阂,毫无遮掩摊开在我眼前。陈屿能给我一世安稳,却无法共情我对自由的向往,缺少灵魂共鸣;陆骁能赠予我无尽浪漫,却心性浮躁,承接不住生活细碎的重量。两个人各有打动我的闪光点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,能够完整契合我全部的期许。
从前我一门心思纠结该在二人之间做何选择,总觉得只要选出其一,就能拥有圆满感情,却刻意回避这段关系里与生俱来的不合拍。我沉溺于眼前短暂的温柔与心动,自欺欺人地忽略那些潜藏的矛盾,以为爱意能够抹平所有分歧。可真正静下心深度相处才明白,心动掩盖不了三观与追求的偏差,一时的好感,撑不起一辈子朝夕相伴。
独自走回公寓的路上,晚风凉丝丝擦过脸颊,心里没有之前撕裂般的纠结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清醒的怅然。两份心动都真实纯粹,可两份关系都带着无法弥补的缺憾。倘若我勉强自己从中挑选一人将就,那些此刻被我看清的隔阂不会消失,只会在往后漫长岁月里不断发酵,积攒数不清的委屈与遗憾。
我倚在楼道的玻璃窗边,望着远处零星亮起的万家灯火,心底慢慢放下了非要选出一个归宿的执念。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两份均等的爱意,是我不肯承认,他们谁都无法真正匹配我想要的人生。不必逼自己在不完美的两份感情里硬做取舍,勉强的选择,到头来只会辜负别人,也委屈自己。
回到空荡的房间,没有再反复对比两人的好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场谈话里暴露出来的分歧。安稳与热烈各有缺憾,左也好,右也罢,都不是能让我全然心安、毫无遗憾的终点。这份清醒压过了往日的摇摆,我第一次不再为二选一的难题煎熬,只是静静看清,两段感情,皆有遗憾,皆难长久。